陆峥眼底掠过一抹深幽的寒芒，神色未变，脚步依旧平稳向前，没有丝毫停顿。
明知是陷阱，依旧要踏入。
棋局至此，他别无选择。
……
顶层会长办公室。
高天阳依旧端坐桌前，指尖死死攥着防水文件袋，指节泛白，手背青筋紧绷。
窗外雨势越来越大，风声呼啸，拍打着落地窗，发出沉闷的轰鸣。
室内死寂无声，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跳动的细微声响，滴答、滴答，像是倒计时的丧钟。
他坐在奢华宽敞的办公室里，坐拥江城商会五年基业，身价过亿，人脉遍布政企商圈，此刻却像一个待审的囚徒，满心惶恐，坐立难安。
人到中年，最可悲的不是一无所有，而是半生逐利奔忙，到头来发现自己早已深陷泥沼，无路可退。
三年前，他贪一时扩张之利，踏错第一步。
之后步步被裹挟，年年被拿捏，从被动配合，到主动输送，从心存愧疚，到麻木沉沦。
张敬之的死，彻底敲醒了他。
同样是身居高位、手握资源之人，有人宁死不屈，守护家国底线；有人苟且偷生，沦为外敌利刃。
对比之下，何其羞愧。
“陆记者……你一定要来。”
高天阳低声呢喃，嗓音干涩颤抖。
他赌了。
赌国安的底线，赌陆峥的格局，赌自己最后一次回头，尚能换一次赎罪生机。
他不怕坐牢，不怕身败名裂，不怕半生基业付诸东流。
他唯一怕的，是自己幡然醒悟之时，无人接应，无人相信，最终悄无声息死在这场雨夜暗杀之中，死后背负通敌叛国的千古骂名，连妻儿都要被世人唾弃。
就在这时。
办公室门外，楼道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步伐沉稳、节奏均匀、不急不躁。
不是杀手突袭的急促，不是敌人围捕的慌乱，安静、克制、极具章法。
高天阳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底瞬间燃起一丝光亮。
来了！
陆峥来了！
他立刻起身，想要上前开门，指尖刚触碰到门锁，动作骤然僵住。
多年商海浮沉、步步算计的本能，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不对。
太安静了。
整栋大楼死寂无声，没有任何前置动静，没有任何人影走动，唯独这一道脚步声，清晰无比，直达顶层。
若是陆峥孤身前来接应，必然隐蔽潜行，绝不会如此坦荡。
难道……是蝰蛇的人？
是阿KEN找上门了？
一念之差，冷汗瞬间浸透后背衬衣，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高天阳屏住呼吸，缓缓后退，手悄悄摸向桌下的紧急报警按钮，指尖微微颤抖。
楼道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办公室门外。
下一秒。
轻微的叩门声响起。
三声，节奏规整，不疾不徐。
“高会长，深夜未眠？”
一道熟悉、温和、毫无攻击性的男声，隔着门板轻轻传来。
温润、正气、沉稳，像体制内最体面的公职人员，礼貌谦和，无可挑剔。
高天阳瞳孔骤然收缩。
是陈默！
江城刑侦支队副队长，陆峥的昔日同窗，百姓眼中正直可靠的警务干部，江城官方体系里最年轻的骨干精英。
谁也不会怀疑的正面人物。
谁也想不到的蝰蛇核心负责人。
人心隔腹，面具藏刀。
这一刻，高天阳彻底明白了。
他所谓的隐秘反水，所谓的绝密布局，从头到尾，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他以为自己在暗中博弈，实则从头到尾，都是别人掌中的棋子、盘中的诱饵。
门外，陈默的声音再度响起，温和依旧，却藏着彻骨的寒意：
“开门吧。”
“雨夜寒凉，独处一室，太孤单了。”
“有些账，今夜，该好好算算了。”
窗外风雨大作，夜色如墨。
商会大楼顶层的孤灯之下，救赎之路彻底封死，绝杀之局，已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