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摆放着一台私人平板,屏幕暗着,无人察觉的后台里,密密麻麻跳动着境外资金流水、隐秘转账记录、跨境交易台账。
这是他数年以来,为蝰蛇洗线、转资、掩护潜伏人员的所有实证。
也是他此刻唯一的保命底牌。
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高天阳眼底早已没了往日的精明市侩,只剩无尽的疲惫与后怕。
半个月前,他以为自己是借势牟利、左右逢源。
靠着境外势力的资源扶持,壮大商会势力,垄断江城大半商贸渠道,名利双收,稳赚不赔。
直到亲眼目睹阿KEN干净利落的灭口手段,亲眼见识蝰蛇不择手段的阴狠布局,亲眼知晓对方妄图掌控深海计划、撼动国家命脉的终极野心。
他才彻底惊醒。
自己不是合作方,不是盟友。
只是随时可以被舍弃、被灭口、被碾碎的牺牲品。
这些日子,他夜夜难眠,日日惶恐。
一边是手段狠戾、毫无底线的境外谍报组织,一旦失去利用价值,即刻身死道消。
一边是步步紧逼、嗅觉敏锐的国安磐石组,一旦证据确凿,便是牢狱之灾,身败名裂。
两头皆是死路。
唯一的生路,只有反水。
交出所有证据,戴罪立功,投靠国安,换取一线生机。
可他不敢。
幽灵蛰伏高层,势力盘根错节,眼线遍布江城各个角落。
他只要有半分异动,不等国安接应,阿KEN的刀锋就会即刻降临。
张敬之的惨死、多名知情者的意外身亡,都是血淋淋的前车之鉴。
“再等等……再等一个稳妥的时机……”
高天阳低声呢喃,自我宽慰,眼底满是挣扎与侥幸。
他想等一场绝对安全的变局,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可他心里清楚。
他没有时间了。
幽灵已经不再信任他,阿KEN已经盯上了他,死亡的阴影,已经彻底笼罩在他头顶。
办公室厚重的真皮大门,毫无征兆地轻轻震动了一下。
没有脚步声,没有推门声,极其细微的震动,普通人根本无法察觉。
但混迹商界数十年、常年游走灰色地带、警觉性极高的高天阳,瞬间捕捉到了异常。
他端杯的动作骤然停滞,周身气息瞬间紧绷。
有人来了。
悄无声息,避过了楼下安保、楼层监控、走廊巡查。
能在深夜悄然潜入商会顶层办公室的,绝不会是普通窃贼、寻常仇家。
只可能是——蝰蛇的人。
清算,来了。
高天阳心脏骤然紧缩,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强压心底的恐慌,不动声色放下茶杯,指尖悄悄摸向桌下暗藏的紧急加密按钮。
这个按钮,是他暗中安装的隐秘报警装置,唯一对接人,是夏晚星。
是他暗中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后路。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按钮的瞬间。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办公室外侧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黑色风衣,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眉眼藏着常年厮杀的冰冷戾气。
不是阿KEN。
是陆峥。
江城日报记者的温和伪装尽数褪去,此刻的他,一身凛冽锋芒,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气场沉稳肃穆,自带国安一线探员的压迫感。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光影交界处,目光平静地看着面色骤变的高天阳。
四目相对的瞬间,高天阳浑身紧绷的神经,骤然松了大半,随即又是更深的慌乱。
国安找上门了。
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
陆峥缓步向前,步伐不急不缓,声音低沉平静,穿透寂静的办公室:
“高会长,深夜未眠,是在等机会,还是等杀手?”
一句话,直接戳破了他所有的侥幸、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挣扎。
高天阳瞳孔微颤,脸上的从容优雅彻底碎裂,勉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意:“陆记者深夜到访,不知有何公事?”
“不谈公事。”
陆峥在他对面的茶台旁落座,目光直视他眼底深处,字字清晰,直击人心。
“谈生路。”
“幽灵要杀你,蝰蛇要清你,你心知肚明。”
“你手里握着他的线索,握着他的资金链条,握着他潜伏布局的实证。他留你至今,只是尚未榨干你的价值。”
“会展中心深海实机落地之日,就是你的毙命之时。”
高天阳脸色一点点发白,嘴唇干涩,再也维持不住半点体面。
陆峥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恐惧。
“陆警官……”
他终于卸下所有伪装,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第一次主动放下身段,褪去商会会长的高傲,露出普通人绝境求生的卑微。
“我还有退路吗?”
陆峥看着他眼底的惶恐与悔意,语气冷静、客观、不带半分同情,也无半分逼迫。
“有。”
“唯一的一条。”
“弃暗投明,交出证据,指证幽灵,戴罪立功。”
“你半生逐利,走错了路,可你从未亲手沾血,从未亲手参与暗杀破坏,尚有救赎余地。”
“再犹豫,今夜,就是你的死期。”
窗外夜色如墨,江城风起暗流。
人心摇摆,善恶对峙,棋局落子无声。
暗处的幽灵冷眼窥伺,崩裂的棋子挣扎求生,明暗双方的终极博弈,在寂静的深夜,悄然拉开最凶险的序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