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仁坐在人群外围。
她看着外孙女在火光中旋转、飞舞。
那张脸上的笑意,和当年的阿依慕一模一样。
同一片草原,同一堆篝火,同一支舞。
浑浊的老泪终于止不住了。
她没有擦。
只是笑着,哭了。
巴特尔站在不远处,端着酒碗,愣愣的。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猛地仰头,把碗里的酒一口灌尽。然后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
抹去的是酒,还是别的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呼和挤在人群前排,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跳舞可以好看成这样。
他的表姐,此刻她站在篝火旁,像一颗被擦亮的星辰。
萧尘坐在篝火旁,手里那碗奶茶早就凉了。
他看着纳兰雨诺。
篝火的光映在她飞旋的裙摆上,将白狐皮袍的边缘染成了一圈温暖的橘红。她转身的时候,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恰好扫过他这个方向,弯成了两道月牙。
萧尘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来在他的记忆里搜索了很久很久。
记忆里的七嫂的笑是温和的、克制的、得体的。
只有此刻。
在她母亲出生、长大、离开的这片草原上。
在外公、舅舅和额嬷的目光里。
在这堆烧得噼啪作响的篝火旁。
她终于把那些铠甲,一层一层地卸掉了。
露出了那个藏在"镇北王府七少夫人"底下的、真真正正的纳兰雨诺。
这是他认识七嫂到现在——不,准确地说,从七嫂的父母双亡、她孤身嫁入萧家的那天算起——她从来没有笑得这么开心过。
那么肆意。那么毫无保留。
像是把这些年来咽下去的所有委屈、扛过来的所有重担、独自熬过的所有夜晚,全都化成了篝火旁这一支舞。
萧尘的嘴角弯了一下。
弧度很浅。
但眼底的温度,比身旁这堆篝火还暖。
"好看吗?"
钟离燕不知什么时候端着碗晃了过来,满嘴酒气。她往萧尘旁边一坐,胳膊肘怼了怼他。
萧尘没有转头。
"好看。"
钟离燕撇了撇嘴:"就俩字?你好歹多夸两句啊!七妹跳得多好看!"
萧尘端起碗,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奶茶。目光依然落在篝火旁那道旋转的白色身影上。
"七嫂这些年,也该有个能让她这么开心笑的地方。"
钟离燕愣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怼回去,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了。
沉默了两息,她猛地仰头把碗里的酒一口灌了个底朝天,用手背抹了一把嘴。
"得,不跟你废话了。那边三个还没彻底趴下呢,老娘去收拾残局了!"
说完端着碗站起来,大步流星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顿了一下。
没回头,只是声音比方才低了半分。
"九弟,七妹这些年不容易。"
话音落下,她已经大步跨回了斗酒的战场,冲着那三个摇摇欲坠的壮汉亮出了新的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