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眶红了。
“林先生,我受不了了。”
林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这个男人,看着他脸上那种深深的疲惫和恐惧。
“孙建国,”他终于开口,“你知道你欠了多少人的钱吗?”
孙建国点了点头。
“知道。”他说,“三十七个人,一百二十多万。”
林修看着他。
“你想怎么办?”
孙建国抬起头,看着他。
“林先生,”他说,“我想还。”
林修愣了一下。
“还?”
孙建国点了点头。
“那三十万,”他说,“我一分没动。还有这些年攒的一点钱,加起来四十多万。”
他顿了顿。
“我知道不够。但我会想办法。我去打工,去卖苦力,哪怕干到死,也要把这笔债还上。”
林修看着他。
很久很久。
“孙建国,”他说,“你知道你回去意味着什么吗?”
孙建国点了点头。
“知道。”他说,“可能会坐牢。”
林修没有说话。
孙建国看着他。
“林先生,”他说,“我想请您帮我。”
林修等着。
孙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递给他。
“这是宏大置业给我的那三十万,”他说,“还有那个转账记录。他们给钱的时候,我录了音。”
林修接过那个塑料袋,看着里面那一沓沓钱,还有那个小小的录音笔。
“孙建国,”他说,“你知道这些东西交出去,宏大置业会怎么样吗?”
孙建国点了点头。
“知道。”他说,“他们会恨我。但我不怕了。”
他看着林修。
“林先生,我跑了这半个月,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那些人,那些眼睛。”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不想再跑了。”
林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这个男人,看着他眼睛里那种光。
那种光,他见过。
在刘小军眼睛里见过,在赵小雨眼睛里见过,在周远眼睛里见过。
那是人在绝境中,终于找到方向的光。
“好。”林修说。
那天下午,林修陪着孙建国去了派出所。
吴所长看见他们进来,愣住了。
“林先生,这是……”
林修把那个塑料袋放在桌上。
“孙建国,”他说,“自首的。”
吴所长看着那个塑料袋,又看看孙建国,脸色变了。
他打开塑料袋,看见里面的钱和录音笔,沉默了很久。
“孙建国,”他终于开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孙建国点了点头。
“知道。”他说,“我愿意承担。”
吴所长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复杂的东西。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那天晚上,孙建国被带走了。
临走前,他回过头,看了林修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