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美娟嘴角勾起一丝嘲讽:“我没多想,满心欢喜地来了京城。可哪里有什么绣房?只有这一屋子吓死人的纸人!我才知道,芳草当年是被人贩子拐卖到方家的!她给方冲做了两年妻,一直没生养,方冲对她非打即骂。芳草受不了了,又逃不掉,就把我骗来,说……说我年轻,只要给方冲生了儿子,或许就能赎她出去,或者我们俩都能好过些……”
她闭了闭眼:“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进了这个门,就是入了地狱。凌辱,殴打……成了家常便饭。后来我怀上了,也终于找到机会逃了出去……可还没出城,就被芳草发现了。她哭着求我回去,说她也是没办法,说方冲答应只要我生下儿子就放我们走……我怎么可能相信呢,是她把我打晕,带回去了。”
“回去之后,自然又是一顿毒打。孩子……也没保住。”刘美娟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但很快又归于平静,“方冲大概因为这事有点内疚,没再捆着我。我趁机出去,买到了蒙汗药。”
“我把药下在米粥里,方冲和芳草都喝了。等他们昏睡过去,我又把更大剂量的药汤灌进方冲嘴里。”她抬眼看向苏乔,仿佛在寻求认同,“因为我要……”
“因为你要确保,在你剜出他心脏的时候,他不会中途醒过来。”苏乔替她说完了后半句,语气带着一丝复杂的了然。
刘美娟点了点头,眼神空洞:“是啊……我挖出了他的心。然后,我把芳草也杀了,肢解了。他们不是总是一条心吗?方冲的心不是总偏向她、听她的话来折磨我吗?我把他们的尸体缝在一起,换上最红的喜服——生前做不了堂堂正正的夫妻,死后就永远锁在一起吧。”
“我用家里的材料,连夜扎了一座结实的纸桥,把他们封在里面。趁着天没亮,用板车拖着出了城,扔进了野河滩。我知道那里常有人钓鱼,迟早会被发现。”她扯了扯嘴角,“我在肢解芳草的时候,被方冲那个老娘撞见了。她吓坏了,尖叫着跑了出去……看样子,是吓疯了。呵,能养出这么个禽兽儿子,疯了也好,算是她的报应。”
萧纵沉声问:“刘芳草的头部和躯干,在哪里?”
刘美娟脸上浮现出一种奇异的、近乎天真的笑容:“这个季节,田里不是需要稻草人赶鸟吗?活着没做过什么好事,死了……就当是给庄稼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吧。”
至此,案件真相大白。
一个被拐卖、被凌虐、被至亲背叛的女子,在绝望的深渊里,以最极端、最惨烈、也最诡异的方式,完成了她的复仇与仪式。
她的遭遇令人同情,她的痛苦真实而沉重。
然而,以暴制暴,触犯律法,夺取人命,终究越过了底线。
萧纵沉默了许久,夜风穿过纸扎店,带起纸片哗啦作响,如同无数声叹息。
最终,他挥了挥手,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余下疲惫与沉重:“带下去吧。”
锦衣卫上前,将不再反抗、神情漠然的刘美娟押走。
店铺内,只剩下满室沉默的纸人,那个依旧痴傻疯笑的老妇人,以及地板上那片暗沉的血迹,无声诉说着刚刚揭开又即将被律法覆盖的人间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