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你好歹也是个男人。总不能每次进姑娘家的回忆,都等着人家带你走吧?”
刘年刚想反驳,模糊的视线却突然恢复了。
这里是,百年前的庆生楼。
他站在一楼大厅的过道上,两侧挂着铜壁灯。
电压似乎不稳,灯丝隔一阵便暗下去,伙计只好在各桌添上蜡烛。
外面正下着大雨。
雨水顺着窗棂往下淌,门口站着几名背长枪的兵。
他们的绑腿沾满泥浆,刺刀上还挂着没有擦净的血迹。
大厅已经被包了下来。
主桌坐着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
呢料军服敞着领口,肩章被雨打湿了一块,腰间的皮带却擦得锃亮。
那人身旁坐着三个姨太太。
有人穿月白色旗袍,有人披着狐皮坎肩,年纪最小的那个还梳着学生头。
她不敢夹菜,只低着头盯住面前的白瓷碗。
刘年莫名其妙地认出了这个人。
王大帅。
舜城的军阀。
几个下属轮流端酒,话说得一句比一句漂亮。
王大帅却不怎么接茬,只抓起盘中的白切肉,不紧不慢地送进嘴里。
刘年看了几眼,后槽牙忽然有点发酸。
这人吃东西不嚼。
一整片肉塞进去,喉结便重重滑动一下。
脖颈上的皮肉异常绷紧,耳根后方,隐约露出一道发黑的细线。
“这家伙有问题。”
刘年心中大惊,可还没容得他细想,视线就被柜台后的女人吸引了过去。
生前的沈宴清穿着一身酒红色旗袍,头发盘得整齐,正低头拨弄算盘。
她比现在少了几分慵懒,眼神却没变,偶尔抬眸,厅里每桌的动静都能扫上一遍。
一个伙计端着热酒走过来。
“掌柜的,王大帅嫌后厨上的肉老了,让再换一盘。”
沈宴清手里的算盘珠停住。
“炖了这么久还嫌老?那可难办了。肉再嫩些,就得让猪自己走到桌边,问问大帅想吃它哪一块。”
伙计没敢笑,脸都白了。
沈宴清从柜台后走出来,亲自端起一壶烫好的黄酒,腰身轻摆,径直来到主桌旁。
“大帅恕罪!乡下厨子没见过贵人,火候拿不准,倒让您见笑了。”
王大帅没有抬头,只伸出两根手指,在盘中捏起一片肉。
他的指甲缝里,卡着一点红色的东西。
“沈老板娘,这酒还行。”
沈宴清给他斟满酒,笑意没有变化。
“您喝得顺口就好。酒这东西,也认人的!寻常人喝多了乱性,英雄喝多了,照样能提枪上马。”
她说话时,目光越过王大帅,落在最年轻的姨太太身上。
“这位妹妹的旗袍真漂亮,料子是舜城锦云庄出的吧?”
小姨太太怔了一下,赶忙抬头。
“沈老板娘好眼力,是大帅前几日赏的。”
“那就怪了。”
沈宴清俯身替她理了理袖口,顺势碰翻桌边的银勺。
银勺落地。
叮的一声。
王大帅脚下那团影子,也跟着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