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班长虚幻的身影穿过冻土,飘向了阵地后方的防炮洞。
越靠近后方,血腥味越重。
此刻,各个班排送下来的伤员挤满了防泡洞角落,担架一张压着一张。
连落脚的地方都快没有了。
而软软正跪在泥地中,白皙的手早就被鲜血糊住。
她没有看,也没有时间看。
“按住他的腿!”
软软正按着一名腹部被弹片豁开的年轻战士,用最后一点烧酒清理伤口。
“别让他乱蹬!”
两名轻伤员听到软软的话立马扑了过去,压住伤员的大腿和的肩膀。
年轻战士嘴里咬着一根木棍,疼得全身发抖。
没有麻药,他只能把木棍咬得吱吱作响。
老班长飘到软软身边,还是第一次有“闲”看着软软在后方是如何工作的。
他看着软软那张沾满泥灰的脸,也看着软软伸进血肉模糊伤口里的手,不禁有些恍惚。
三丫……三丫头以前最爱干净。
如今,她连自己的手是什么颜色都顾不上了。
“外头又压上来一个营!”
洞外传来担架队的喊声,四五名浑身是血的重伤员被推进洞里。
可担架才落地,后面就有人挤了进来。
随着南朝军不断增援,三连防线被一层层的压缩,送下来的伤员也越来越多。
惨叫声、咳嗽声和急促的喘息声混在一起,塞满了这座狭窄的防炮洞。
有喊水喊娘的,也有没力气喊的。
只能躺在泥地上,胸口一下一下的起伏。
“卫生员!”
洞口又有人撞了进来。
一个战士背着半边肩膀都被炸没的指导员,踉踉跄跄的冲到软软面前。
“卫生员,救命!指导员不行了!”
他刚把人放下,指导员的胸口便停止了起伏。
那战士一愣,直接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哭得浑身发抖。
软软的动作停了半瞬,连弹幕不时划过的“老班长牺牲了”、“暂时不要告诉软软”的弹幕信息都没有注意到。
更别说已然牺牲的指导员。
现在,还有更多的人需要她,需要他们卫生员去救。
软软迅速的用干净纱布堵住腹部伤员的伤口,转身扑向另一名刚被抬进来的新兵。
那名新兵的右臂从手肘处齐根炸断,断口还在往外喷血。
“止血带!”
软软朝身后伸出手。
负责打下手的轻伤员扑到急救箱旁边,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翻出来。
空盒子,碎纱布,沾血的棉签……没有止血带!
“没了!”他带着哭腔喊道,“纱布也没了,消炎药没了,干净水也没了!什么都没了!”
防炮洞里一下安静下来。
软软也终于停了下来。
她看着新兵断臂处喷出的血,看着那名新兵迅速变白的脸。
那张脸还很年轻,最多十八岁。
他本来应该在家里吃饭,应该娶媳妇,应该有一辈子可以慢慢过。
可现在,他的生命正在从断口里一点点的流出去。
“不能死……”
软软低声喃喃,忽然抓住自己的棉衣衣襟。
“说好了,一起活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