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长安回城,庆功之会
天边刚泛出灰白,雪原上两行脚印一路向东,踩得冻土咔咔作响。马在后头慢吞吞跟着,蹄子陷进冰壳,一步一滑。陈长安走在前头,左肩那道伤像是被铁线缝住,每走一步都扯着筋骨往里抽。他没吭声,手一直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苏媚儿没催他,也没问要不要歇。她把马缰绳绕在手腕上,披风角拖在雪地里,扫开一层浮雪。两人之间隔着半步距离,不紧不慢地走着。风停了,火也灭干净了,战场上只剩下他们留下的痕迹——断旗、焦木、还有几具没来得及收的尸体,僵在冰面上,像冻住的枯树桩。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东南方向传来锣鼓声,先是隐约一点,接着越来越密,像是谁在城门口敲开了铜锅。
有人看见他们了。
最先冲出来的是几个孩子,光着脚丫子踩在雪地上,手里举着用竹条糊的纸旗,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将军赢了”。他们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劈了叉也不管。紧接着是老人,拄着拐杖从巷子里挪出来,跪在地上磕头。再后来,整条街都涌了出来,百姓站在屋檐下、墙头上、门框里,拍手的拍手,哭的哭,锣鼓唢呐全上了。
陈长安脚步顿了一下。
他本想加快步伐,可肩膀一沉,差点趔趄。苏媚儿侧身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他和人群之间,披风展开,遮住了他微晃的身影。她没说话,只是抬手理了理肩甲,动作利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陈长安吸了口气,挺直背脊,右手松开刀柄,换了个姿势搭在腰间。他迈步往前,步伐稳了些。人群让开一条道,欢呼声炸开,有人大喊“陈将军回来了”,有人把鞭炮扔到街上噼里啪啦地炸。一个老妇人捧着一碗酒硬塞过来,他接过,仰头喝了一小口,辣得眉心一跳,却还是点了点头。
队伍沿着主街往军营走,沿途不断有人加入。士兵们早就等在营门外,列成两排,盔甲未卸,刀枪在手。见到他出现,齐刷刷抱拳行礼,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没有多余的话。
他点头回礼,一步步走上高台。底下全是熟悉的面孔——有的缺了耳朵,有的断了手指,有的脸上缠着血布,可眼睛都亮着。
酒坛子早搬出来了,堆得像小山。伙夫们架起大锅煮肉,香气混着酒味飘满整个营地。有人摔碗大笑,有人抱着同袍嚎啕大哭,还有人跪在地上对着北方磕头,嘴里念叨着兄弟的名字。
陈长安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碗酒。他没动,只看着底下的人闹。一个老兵端着碗凑过来敬酒,他抬手碰了一下,浅浅抿了一口。那老兵咧嘴一笑,转身就吼:“将军赏脸了!”顿时引来一片哄叫。
他放下碗,站起身。
全场静了半秒。
“此战不死,皆是英雄。”他声音不大,但足够传到每个人耳朵里,“酒管够,命要留。”
底下轰然应和,碗筷砸地的声音震天响。
他走下高台,沿着队列慢慢走。走到一个断了三根手指的老兵面前,停下。那人正低头抠指甲缝里的血垢,抬头见是他,慌忙起身立正。陈长安没让他动,自己蹲下来,拎起酒壶,给他满上。
“打得好。”他说。
老兵眼圈红了,手抖得接不住碗。
他又走到另一个身上缠满绷带的年轻兵面前,对方咧嘴笑了:“将军,我还能上。”他点头,伸手拍了下对方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一圈走下来,话说得不多,动作也简单。可每个人都觉得,这人是真看见自己了。
夜幕降临时,宴会到了最热闹的时候。篝火点起来了,有人敲盾牌打着拍子唱歌,还有人划拳赌谁喝得更多。醉倒的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一地,鼾声跟打雷似的。几个校尉凑在一起讲战场上的事,说到惊险处,全桌人都站起来拍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