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手可能会废。至少很长一段时间用不了剑。"
"那你图什么?"
楚云澜没有立刻回答。他站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高,语气很平:
"我现在不帮你们,我自己也活不了。天道在回收节点,回收完之后下一步就是回收我这个失败的容器。我体内那点残余血脉对它还有用。它在收网。我站在网里。"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我帮你们截断通道,也是在给自己续命。利益一致,各取所需。"
钱多多看了林枝意一眼。林枝意没有立刻说话,她的目光落在楚云澜那只肿着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你带路。"
石塔基座深处是一个更大的空间。
地面裂开一道口子,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光,像一条被压住血管的胳膊还在微弱地搏动。
楚云澜蹲在裂缝边缘,伸手探向那道暗红色的光,指尖触到光芒的瞬间他皱了一下眉,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但没有缩手,反而往前送了半寸,指腹没入光芒之中。
他的身体绷紧了。后颈的青筋浮起,下颌收紧,整个人往前压了一瞬,像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然后他猛地松手,整个人往后撤了半尺,大口喘气。
"找到了。"
他的声音哑了,"东州边境,灵脉分叉点。它在收网。半个时辰之内不截断,那个节点就会彻底合拢,被它抽干净。"
他站起来,晃了一下,伸手扶住墙站稳。
那只探入光芒的手指上多了一道细长的红印,像被什么烧过,但没有起泡,只是红着,像一道还没褪去的指印。
"带路。"林枝意说。
楚云澜没有立刻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几息才说:
"到了之后,你们得先把我按住。我体内的残余血脉在看到那个节点的时候可能会失控。我不能让它再把我裹进去。"
钱多多从袖子里摸出一卷灰扑扑的捆灵绳,在他面前蹲下来:
"这是什么?"
"绑不听话的灵兽用的。"
"……我不是灵兽。"
"你现在比灵兽危险。灵兽只会咬人,你会连我们带自己一起炸。"
......
“人与人之间没有一点信任吗?”
?
你在说什么。
当然.......没有啦~
钱多多把绳子绕过他的手腕,缠了三圈,打了一个活结,把绳头递到林枝意手里:"你拉紧。"
林枝意接过绳头在手上绕了两圈。
楚云澜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几圈灰扑扑的绳子。
“......你们是真的一点都不信我。”
“信你。”
个鬼。
他转身走进了裂缝。
裂缝比他们预想的要深。
脚踩下去是软的,像踩在一层厚厚的地衣上,但那层地衣已经枯死了,一踩就碎成粉末,扬起一阵暗红色的灰尘。
楚云澜走在最前面,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那些灰白色粉末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他走到林子中央的时候蹲下来,手按在地面上,按了很久。
"就在正下方。"他说,"三丈深。它在动。"
"你能撑多久?"
楚云澜没有回答。
他的瞳孔正在发生变化,从深褐色慢慢变成一道暗金色的竖线,像一根被拉紧的丝线横在眼白中央。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叠着两层,一层是他自己的,另一层更粗更低,像有人在他喉咙里同时说话,
"……但我会撑到你们打完。"
林枝意手中的捆灵绳收紧了一分。
"楚云澜。"
她喊了一声。
他偏了一下头,那个角度不太像他平时会做的,像一个刚睡醒的人在辨认声音的来源。
"还记得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那道暗金色的竖瞳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眼底裂开一道极细的纹路,像冰面上被敲了一记。
"……记得。"
声音还是叠着两层,但比刚才清晰了一点。
"帮我按住。"
"我在按。"林枝意说,"你再撑一会儿。"
楚云澜低下头,重新把目光钉在地面上。
他的双手按在那里,指节攥得发白,绳子在他手腕上绷成了一条直线。
地面开始震动,细密的震颤从脚底传到膝盖,震得人牙齿发酸。
暗金色的光从他眼底涌出来,灌满了整个瞳孔。
他的身体猛地往下沉了一截,膝盖撞在灰白色的粉末上,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压弯了。
林枝意手中的捆灵绳被拽紧了一截,她没有松手:"位置?"
楚云澜的声音从低垂的头颅底下传上来,断断续续的:
"……脚下偏东南……三尺。"
林枝意拔出紫电,雷光在剑身上凝聚成一线银紫色的细光,剑尖抵在他所指的位置。
"一息够吗?"
"够了。"
她把剑尖往前送了一寸。
那层灵力膜被雷光触碰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微的破裂声,像一张被撕开的纸,闷闷的。
然后是灵力从裂隙中涌出来的声音,像风穿过窄巷时被压扁了再挤出来的啸叫,尖锐而短促。
裂隙在扩大。暗红色的光芒从地底翻涌出来,映在每个人脸上。
楚云澜的声音变了调:"……它来了。"
他手腕上的捆灵绳猛地绷紧,林枝意被那股力道拽得往前迈了半步,绳头在一瞬间被拉得几乎脱手。
她低头看到楚云澜的指甲正在变长,边缘发黑,像一层层暗色的角质从甲床往外长出来。
他的肩膀正在变宽,体表温度急剧升高,地面那层灰白色的粉末被一股灼热的气浪吹得朝外翻卷,露出底下的枯土。
他的头抬起来了。
那道暗金色的竖瞳已经完全占满了他的眼眶,瞳孔边缘渗出一层细密的金色纹路,像树根一样顺着眼角往太阳穴蔓延。
他张嘴说了什么,但那声音已经不是人声了。
像两头野兽的声音叠在一起,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林枝意没有松手。
她攥着那根捆灵绳,绳头在她掌心里勒出一道血痕,她看着他的眼睛,在那道暗金色的竖瞳深处,还有一线极窄的暗褐色正在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