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夫再次朝她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去招待另一边刚刚登船的客人。
皋月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随后才将目光转向甲板。
船上的人比自己预想得还要少一些。
大概二三十人。
其中还有一部分是家属与工作人员。
甲板上没有乐队,也没有什么正式布置,几张桌子随意摆在靠近船舷的位置,上面放着酒、水果和简单的冷食。
有人站在栏杆边看河景,有人已经坐下来聊天,还有几个男人靠在一张圆桌旁,不知道在争论什么,时不时传出笑声。
一眼看上去。
确实就是一场普通的私人游艇聚会——不看参会者都是些什么人的话。
然后皋月看见了第一张脸。
大卫·洛克菲勒。
老人站在距离船尾不远的位置,正和另一名白发男人说话。
皋月视线停顿了半秒。
约翰·怀特黑德。
再往旁边。
劳伦斯·蒂施手里拿着一杯东西,正在听亨利·克拉维斯说话。
更远一点的位置,艾伦·格林伯格已经找到了巴菲特,两个人站在一起。巴菲特手里依然拿着那罐皋月昨天已经充分领教过甜度的樱桃可乐。
皋月:“……”
她又朝另一边看了一眼。
凯瑟琳·格雷厄姆正坐在遮阳棚下面,旁边那位满头银发、戴着珍珠耳环的老妇人就算不需要任何人介绍,皋月也认得出来。
布鲁克·阿斯特。
很好。
非常好。
皋月终于重新看向巴菲特。
隔着大半个甲板,巴菲特似乎也注意到了她。
两人的视线刚好碰在一起。
巴菲特朝她举了一下可乐罐,脸上甚至还露出了很友善的笑。
仿佛真的只是邀请她出来和“几个朋友”一起玩。
皋月也回了一个非常标准的微笑。
「几个朋友。」
「是吧?」
她现在要是还看不出巴菲特的用意,那前世加这辈子几十年真算是白活了。
大卫·洛克菲勒——洛克菲勒家族第三代,长期执掌大通曼哈顿银行,也是美国老牌财阀体系最有代表性的人物之一。
凯瑟琳·格雷厄姆——《华盛顿邮报》公司的董事长,在媒体界和华盛顿政界都拥有极深的人脉。
劳伦斯·蒂施——洛斯集团掌门人,同时控制着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是纽约企业与媒体资本圈的重要人物。
艾伦·格林伯格——贝尔斯登董事长,华尔街最有分量的交易型银行家之一,也是巴菲特平时经常一起打牌的老朋友。
亨利·克拉维斯——科尔伯格·克拉维斯·罗伯茨公司的核心创始人之一,刚刚凭借一系列巨型杠杆收购成为整个美国金融界最受关注的收购资本代表。
约翰·怀特黑德——高盛前联席主席,离开华尔街后又担任过美国副国务卿,在金融界和华盛顿之间都有很深的关系。
皋月的目光从甲板上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间扫过去,心里的猜测也越来越确定。
这些人确实都和巴菲特有交情,叫一声“朋友”完全说得过去。
可要说今天只是碰巧大家都有空,又碰巧全都来了这艘船上……
他们的时间可都贵得很,就这么凑巧大家都有空吗?
巴菲特昨天那句“几个朋友”,显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真的按字面去理解。
“大小姐?”
弗兰克从旁边跟了上来。
他显然也已经认出了甲板上的人。
脸上的表情比皋月还要精彩一些。
毕竟这里相当一部分人的名字,他过去十几年都在财经报道、银行董事会和华尔街各种关系网里反复见过。
但就算是他,也没有真的见过几个。
皋月轻轻瞥了他一眼。
“别表现得这么明显。”
“……抱歉。”
弗兰克迅速把表情收了回去。
“只是巴菲特先生昨天说的是‘几个朋友’。”
“没说错啊。”
皋月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这里哪个不是他的朋友?”
弗兰克一时居然找不到话反驳。
没办法,谁让人家朋友多呢?
皋月刚走到甲板中央,就看见巴菲特走了过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短袖衬衫,下身是卡其色休闲裤,脚上是一双看起来穿了很多年的棕色船鞋。
“噢,西园寺小姐。”巴菲特笑着走过来。“看来你没有迷路。”
皋月看了他一眼。“巴菲特先生,您昨天说的是‘几个朋友’。”
“对啊。”巴菲特点了点头,表情无辜。“今天确实只有几个朋友。”
“……您这个‘几个’的定义真独特。”
“嗯?”巴菲特歪了歪头。“我数学一直不太好,可能数错了。”
皋月忍不住笑了。
这老头装傻的时候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好吧。”她也不继续追究了,“那您的‘几个朋友’现在在哪里?”
“有些在楼上,有些在客厅里。”巴菲特朝船尾方向抬了抬下巴。“大卫刚才还在那边看海鸥,不知道现在跑哪去了。”
“来吧,我先带你认识一下。”
这句话说得很随意。
仿佛接下来真的只是带一个刚来纽约的年轻朋友认识几个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