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哈乐依” 三个字出口时，空气瞬间凝固。
鲜血顺着剌赤断裂的角根汩汩涌出，淌过他轮廓冷硬的脸颊，砸在锃亮的金属地面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天狼族以角为尊，左角承师门恩义，右角载帝国俸禄，双角齐断，便是亲手斩断所有世俗羁绊，以最纯粹的死士之身，发起族中传承万年的绝死之誓。此誓一出，不死不休，纵是骨肉师徒，也唯有血溅当场方能了断。
者君撑在剑柄上的手猛地一颤。他活了二百七十年，两朝托孤，一手将襁褓中的剌赤扶上王座，从握剑姿势到帝王心术，无一不是手把手教出来的。他从未想过，自己穷尽半生辅佐的储君，会用这样惨烈的方式，与自己划清界限。
短暂的错愕过后，是翻涌的怒意与深入骨髓的悲凉。他突然低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嘶哑又尖锐，撞在殿壁上折回阵阵回音：“好…… 好得很！我替你平叛党、御外敌、攒下够支撑百年战争的家底，到头来，竟换你一场固哈乐依？”
他抬手撤去勒敦级防护盾。淡蓝色的光膜如水波般消融，身后被透明困物袋裹住的陈岩显露出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肉消解的腥气。者君拔出插在地上的长剑，剑身仍被血液烧得赤红，衬着他浑身虬结的肌肉，活像一尊从深渊爬出来的修罗。
“你以为断了两只角，就能赢我？” 者君踏出一步，脚下的合金板应声裂开细纹，“我教你劈出第一剑的时候，你还站不稳！今天我就让你明白，妇人之仁成不了帝王。你的兄弟情义，在整个天狼的国运面前，轻如鸿毛！”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骤然逼近。长剑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直劈而下，药物催发的巨力尽数灌注在剑锋上，刚猛得如同陨星坠地。
剌赤不闪不避，双手紧握战刀横架于头顶。
铛 ——！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殿顶尘埃簌簌而下，剌赤脚下的地面瞬间凹陷半尺。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刀身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喉间一甜，硬生生将涌上来的血咽了回去。断角的剧痛、失友的悲愤、被操控的屈辱在胸腔里翻搅，反倒催生出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
“鸿毛？” 剌赤抬眼，猩红的瞳孔里翻着滔天怒火，“在你眼里，所有人都是棋子，连我这个君主也不过是你实现理想的傀儡！陈岩拿命帮我平叛，拿真心待我为兄弟，你却为一颗宝石痛下杀手！靠牺牲无辜换来的强盛，我不稀罕；靠阴谋堆砌出来的帝国，我宁可不要！”
他猛地发力震开剑锋，旋身横斩，王族战刀划出一道满月般的弧光，刀锋裹挟着血脉之力，竟隐隐带上了龙吟般的呼啸。
者君蹙眉横剑格挡，虎口竟被震得发麻。他心中微惊 —— 从前的剌赤虽天赋卓绝，却总带着几分仁厚，出手从无这般玉石俱焚的架势。如今破釜沉舟，竟硬生生将实力拔升了一个层级。
两人转瞬拆了数十招，剑光刀影交错纵横，凛冽的气浪四下翻涌，殿内的合金立柱被余波扫中，纷纷崩裂开蛛网般的纹路。远处赶来的亲卫远远伫立，无一人敢上前半步。一边是名正言顺的君主，一边是权倾朝野的太傅，又是祖制死斗，谁插手便是死罪。
激斗中，者君的动作忽然滞了半分。大把吞服的力量丸副作用开始反噬，虬结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经脉里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他本就年事已高，靠药物强行催发的力量，终究是无源之水。
剌赤抓住这一瞬破绽，刀尖斜挑而上，擦着者君的臂膀划过，带起一蓬温热的血花。
“你老了。” 剌赤喘着粗气，刀尖垂地，血珠顺着刀刃滚落，“你的时代，该结束了。”
者君捂着伤口退开两步，阴鸷的目光扫过剌赤，又落在不远处纹丝不动的困物袋上。他突然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结束？没拿到永恒宝石，谁都别想结束！”
他猛地调转剑锋，竟直指困物袋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