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软伸出有些发颤的小手,把地上的六枚铜钱一枚一枚捡了起来,
重新塞回了口袋里,仔仔细细地按紧了布袋口。
她用小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尖,深吸了一口气,迈着步子从枣树后面走了出来。
此时,无为正站在院子中央,听着王老二夫妇你一言我一语地哭诉。
王老二的婆娘是个干瘦的中年妇人,头发乱蓬蓬的像个喜鹊窝,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褪了色的斜襟蓝布大褂,一边抹眼泪一边拍着大腿。
“老神仙啊,您是不知道那天晚上有多吓人啊!”
王老二的婆娘拉着无为的衣袖,扯着尖锐的嗓子喊着,
“那哪是人间的畜生啊!那分明就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王老二也在旁边跟着比划,两只手张得老大:
“对对对!那怪物长得足有两丈高,身子比水缸还要粗!
浑身上下冒着黑森森的冷气,那两只眼睛血红血红的,像两盏大红灯笼,瞪谁一眼谁就得丢半条命!”
“它进院子的时候,带起好大一阵阴风,把房顶上的草都给掀飞了一大片!”
妇人拍着胸口,眼里满是惊恐,
“它一口就把我家那头大黄牛的脑袋给咬碎了,连骨头带肉嚼得嘎吱嘎吱响!然后就奔着我家娃儿睡的西屋去了!”
王老二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
“那怪物伸出长满黑毛的爪子,直接把窗户给掏烂了,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吃我孙子的脑浆啊!
幸亏我抄起屋角烧红的火通条,拼了老命捅了它一下,全村几十条汉子拿着土铳和火把赶过来,才把它给吓跑了!
老神仙,那怪物绝对是专门下山来吃小孩子的恶魔啊!”
软软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这对夫妇夸张的描述。
小姑娘那双乌黑透亮的大眼睛微微眨动着,原本紧绷的小脸慢慢放松了下来。
她虽然只有六岁,但心思极为细腻敏锐。
软软转过头,仔细看了看西屋那扇破损的窗户。
窗户离地面只有两尺高,窗棂是用软木条钉成的,上面的白麻纸破了一个大口子,
周围并没有什么被黑气腐蚀的痕迹,只有几道擦蹭留下的划痕。
地上的泥土虽然杂乱,但根本没有任何巨大的深坑,只是几串普通的重型猛兽脚印。
至于那头死去的黄牛,脖颈处只有一道致命的撕裂伤,
是被极其精准的力道咬断了喉管,牛头完好无损地留在地上,并没有被嚼碎吃掉。
软软心里彻底明白了过来。
王老二夫妇完全是在夸大其词。
在深山农户的眼里,半夜闯入一头身形庞大、威风凛凛的巨狼,
本身就是一件能把人吓破胆的事情。
人在极度恐惧之中,往往会把眼前看到的东西无限放大,再加上乡野村民习惯了添油加醋,
一头体型健硕的白狼,在他们嘴里就硬生生变成了一尊身高两丈、青面獠牙、专吃小孩脑浆的嗜血恶魔。
事实的真相其实很简单。
小白确实在夜里偷偷下了山,确实闯进了王老二家的院子,
吃掉了几只鸡鸭,并且在惊动了黄牛之后,出于猛兽的本能咬死了耕牛。
但是,小白自始至终都没有真正想要去伤害人类。
如果小白真的想吃那个四岁的小孩,以狼王那种能生撕妖魔的恐怖力量和速度,
单凭一扇单薄的木窗户和一根烧红的火通条,根本不可能从它的嘴底下把人抢下来。
那孩子之所以只是被抓破了脚踝,大概率是小白在追逐院里的家禽时撞破了窗户,
好奇地探头进去查看,不小心刮碰到了炕边的小孩。
小白没有发狂,它依然是那头通灵的白狼。
只是,它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种反常的举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