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京城的秋夜,带着一种特有的清冷。
晚风卷着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
悄无声息地落在军区大院那寂静的石板路上。
顾家那栋小楼里,客厅的灯还亮着。
苏晚晴又瘦了,短短几天,她整个人就像是被秋风抽干了水分的花,憔悴得让人心疼。
她手里捏着一张照片,那是前不久刚在公园里拍的,照片上,软软穿着一身粉色的小裙子,扎着两个冲天揪,
手里举着一个比她脸还大的棉花糖,笑得眉眼弯弯,
露出了两颗可爱的小米牙。
照片上的人笑得有多甜,苏晚晴的心此刻就有多痛。
她的宝贝女儿,她那个软软糯糯、总喜欢抱着她脖子撒娇喊“妈妈最香”的小棉袄,
已经不见了好几天了。
“顾城,你说……你说咱们软软到底去哪儿了?她会不会是被人贩子拐走了?
她那么小,现在在外面,她会不会害怕?会不会饿肚子?会不会被人欺负?”
苏晚晴的声音已经哭得沙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砸在照片的塑封膜上,
晕开一片模糊的水光。
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助和绝望,看向坐在对面的丈夫。
顾城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他穿着一身作训服,刚从部队回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他看着妻子那张被泪水浸透的脸,心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想告诉她,想把一切都告诉她。
他想说:“老婆,别哭,我们的女儿不是被拐走了,她不是胆小鬼,她是去救人了,她是去救那个待她如亲孙女、教她本事、给了她第二次生命的师父……她是个小英雄。”
可这话,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怎么说?
说他们的女儿,一个才五岁的小娃娃,正在千里之外的南疆十万大山里,
和一群他连想象都无法想象的、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战斗?
说她每时每刻都面临着生命的危险?
这比告诉苏晚晴女儿被拐走了,还要残忍一百倍!
顾城死死地咬着后槽牙,这个铁血军人,此刻,眼眶红得吓人。
他伸出那双布满厚茧的大手,紧紧地握住妻子冰凉的手,
声音沙哑得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一样。
“不会的,晚晴,你相信我。”他一字一句,说得极其用力,
“我们的女儿,福大命大,她一定会没事的,她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苏晚晴的情绪终于崩溃了,
她甩开顾城的手,声嘶力竭地哭喊道,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知道软软在哪儿?!你告诉我啊!”
顾城闭上了眼睛,任由妻子的拳头无力地捶打在他的胸口。
他一言不发,只是将她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一滴滚烫的、充满了愧疚和无尽思念的泪水,
终究还是从这个钢铁硬汉的眼角滑落,无声地隐没在妻子乌黑的发间。
……
二楼的书房,门虚掩着,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
顾东海,这位在战场上指挥过千军万马、阅人无数的警备区司令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