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瓷匠点头。
“没读过什么书,随意取了些贱名好养。”
崇祯的视线看向补瓷匠视若珍宝的箱子。
“所谓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你们补瓷匠是手艺人,但趁手的工具也一样重要。”
聊到这个,补瓷匠也是来了兴趣。
打开自己的工具箱拿出弓钻递给崇祯。
“公子说的没错,这金刚钻就是我们补瓷匠的饭碗,就是靠着这等小玩意勉强养活了一家老小。”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是一句老话,但很少有人真的见过或者知道出处。
其实用来给瓷器打孔用的金刚钻,就是钻石。
崇祯接过弓钻看向补瓷匠:“将来这手艺要传给儿子?”
补瓷匠摇摇头。
“不传了,也传不了。”
说着接过弓钻,指着那颗已经很小的金刚钻头。
“现在的金刚钻头太贵了,根本不是我等买得起的。”
王承恩皱眉接口。
“这等东西算不得什么名贵之物吧?”
他说的没错,皇宫内帑里就有上千颗番邦进贡来的钻石。
而且海贸通畅,这玩意获取真的不难。
补瓷匠闻言叹了口气。
“此物在以前算不得太过名贵,但在如今的大明却贵的让人心惊。”
他抬头。
“大明只有山东沂沭河以及湖南沅江偶有出产,但质地很差且韧性不足,所以这东西都是从印度外来的。”
“陛下登基之前这东西确实不贵,因为这东西的用途只有雕琢玉器打孔、宝石刻面、名贵砚台雕琢花纹、少量先秦青铜器修补才用得到。”
“人吃不饱的时候,这些身外之物也就没人再去热衷,可如今大明每日向好,这种彰显身份的热度也再次出现。”
王承恩没听懂,所以再次开口。
“可这跟金刚钻太贵有什么关系,海贸蓬勃,海外之物就没有大明得不到的,不是应该更便宜才对吗?”
补瓷匠再次叹了一口气。
“按理说没错,但您知道这和番邦交易金刚钻的是何人?”
“中都皇陵祭祀署!”
这个名字一出,王承恩的脸色都是一变。
而张之极和曹化雨则是看向一旁的小斜眼兄弟。
陛下说要看最真实的一幕,你们也真他妈敢安排啊你们呢。
现在他们才明白过来。
这对小斜眼安排陛下住进这个小院,真正的用意是给陛下看这个的。
补瓷匠接着说道。
“以前,金刚钻的贸易为南直隶大型珠宝玉器商号,由各大商号向下分拨售卖。”
“而朝廷直接接触和使用金刚钻的,只有中都皇陵祭祀署。”
“他们要雕刻专属花纹用来祭祀皇祖皇陵。”
“南直隶被拆分,那些大型珠宝玉器商号背后的东主都是南直隶的官员,抄家重组之后被户部发售其他商人。”
“所以这金刚钻的生意,就成了中都黄陵祭祀署的独家经营。”
巩永固听到这里问。
“很贵?”
补瓷匠叹气摇头。
“价钱翻了十倍不止,而且还要求我们这些民间匠人签订契约,想干这一行就得成为中都祭祀署的伙计。”
“为官老爷补瓷后,还要写下什么喜好全录,就是记录官老爷的全部喜好和家中情况。”
补瓷匠脸上出现一抹苦涩。
“我虽然大字不识一个,但也知道这种事绝非良善之举,所以推辞掉了。”
“等何时这颗金刚钻再也用不了,老汉这门家传的手艺也就断了。”
张之极的眼内闪过一抹惊骇。
用补瓷匠去搜集全国各地官员喜好,这中都陵户好大的筹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