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听到“工分制”三个字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捋着胡须琢磨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好，这个法子比贫道想的那个还周全。”
“以工代赈是管住人的身子，你这工分制是管住人的心。”
“有了这个工分，老百姓会自己算账，今天多干一分工，明天就多一斤粮。”
“不用你在后头催，他们自己就能把自己逼得团团转。”
许长年笑了一下：“我也是刚才灵机一动想出来的。”
“以前在青山镇的时候，我就发现一个道理。”
“人这东西，你给他现成的，他就不珍惜，你让他自己挣来的，他才当回事。”
“你白给他一碗粥，他喝完就忘了。”
“可要是他自己搬了一上午石头换来的三斤粮，他捧在手里都舍不得撒手，吃的时候每一粒米都嚼得仔细。”
白云连连点头，脸上的笑纹堆了一层又一层：“是这个理。”
“贫道在万年县那阵子也琢磨过这事，灾民多了，发粮的时候乱糟糟的。”
“有人领了粮转手就去换酒喝，有人领完一回又混在队伍后头再领一回。”
“你设了工分，那就对得上号了，今天干了多少活，记多少分，换多少粮，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谁也别想浑水摸鱼。”
许长年摆了摆手：“那就这么定了。”
“粥铺照开，每天一顿稀粥，保证饿不死人。”
“城墙、河渠、官道那些活，全按工分算。”
“愿意干的来，不愿意干的也不强求，反正粥铺只保命、不保饱，想吃饱就得自己挣。”
随后，两个人又把这些细节捋了一遍，怎么记工分、怎么换粮、谁来管账、谁来监工，七七八八地说了一两个时辰。
等说得差不多了，许长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从窗户看了一眼外头，已经彻底黑透了。
许长年转头对白云说：“时候不早了，你先去歇着吧，明天一早咱们还得忙呢。”
白云也站起来，打了个哈欠，拱了拱手：“那贫道就先去睡了。”
“许县尉也早些歇着，明天事儿多着呢。”
白云说完转身出了书房，跟着外面的镇兵往住处去了。
可许长年却没有闲着！
当天晚上，许长年就出了县衙，叫上洪亮带了两三个弟兄。
沿着县城主街一路往东走，拐进一条窄巷子，在巷子深处一扇不起眼的旧木门前停了下来。
许长年抬手敲了两下门，里头过了一会儿才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一张黝黑的脸探出来。
看见是许长年，赶紧把门拉开了：“许县尉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那人侧身让开，许长年迈步进了院子。
院子里头比外面看着稍微齐整些，正屋亮着灯。
许长年走过去推开门，就看见周青和陆远两个人正坐在屋里头说话。
两个人看见许长年进来，同时站了起来。
周青先开口：“许县尉，这么晚了还亲自跑一趟，有事？”
“我这还没恭喜您高升呢！”
许长年也不客套，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开门见山地说：“有事，而且是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