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为民摘下头盔的时候，还是有些意味未尽的。
十二个小时。
他在游戏里跟着赢麻了走了一遍濮州外围的几个村子，看了地形，走访了几户人家，还在村子里吃了一碗黑乎乎的糙米粥。
那碗粥的味道到现在还留在舌尖上。
咸的。
带着一股铁锅的锈味。
这是他十几年来吃过最难吃的东西。
但正是这个难吃的味道，刺激着他的味觉，让他身心都认为那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他把头盔放在桌上，缓了几秒，转头看向左右。
其他九个人也陆续摘下了头盔。
街道办的年轻人摘下来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那个发改委的女同志揉了揉自己的胳膊，表情有点恍惚。
没人说话。
技术员立刻围了上来，开始逐个检查生理指标。
心率、血压、瞳孔反应，一套流程走下来，每个人的数据都被记录在案。
“心率正常，血压正常，脑电波波形无异常。”
“十号受试者血压偏高，但考虑到他本身就有轻度高血压病史，属于正常范围。”
技术员汇报完，陈将军从会议室后排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说说感受。”
十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王为民率先开口。
“报告首长，真实度远超预期。”
“具体说。”
王为民组织了一下语言：
“触觉、嗅觉、味觉，全部是真实的。我在里面走路会出汗，蹲久了腿会酸，吃东西能分辨出咸淡。”
“包括温度，夜里树林里的凉风，跟现实里秋天的感觉没什么区别。”
陈将军的眉头动了一下：“继续。”
“里面的NPC……就是游戏里的原住民，行为模式完全符合真实人类。我接触了几个当地百姓，他们有自己的情绪，有自己的小算盘，交流起来跟面对真人没有任何区别。”
王为民停了一下，补充了一句。
“我甚至没办法判断他们到底是AI还是真人。”
这句话让会议室的温度像是降了两度。
陈将军没有追问这个点，转向其他人。
“你们呢？”
街道办的年轻人举了下手：“报告，我也想补充一点。”
“说。”
“我在里面跟一个老农聊了几句，聊的是今年的收成。他跟我抱怨说地里的庄稼被兵匪祸害了大半，今年冬天怕是要饿肚子。”
年轻人的声音顿了顿。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圈是红的。”
“我不确定AI能不能做到这种程度。”
陈将军把这些都记在了脑子里，没再往下问感受层面的东西。
他换了个方向。
“在游戏过程中，有没有人感觉到身体不适？头痛、恶心、意识模糊？”
十个人齐齐摇头。
“有没有出现过无法控制自己行为的情况？比如被引导做某件事，或者被暗示？”
还是齐齐摇头。
发改委的女同志补了一句：
“没有任何强制性内容。游戏里的玩家行为完全自主，甚至NPC也不会强迫你做什么事。那个叫赢麻了的玩家说让我帮忙，我也可以拒绝。”
陈将军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角落的几个人。
那几个人穿便装，一直没出声，但一直在记录。
其中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手里夹着一支钢笔，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陈将军冲他微微点头。
金丝眼镜回了个同样幅度的点头。
“行了，你们先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