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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妻媚娘改唐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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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阻力如山海(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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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基础薄弱。此时的大唐,商品经济虽有发展,但主体仍是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农民,政治意识淡薄,最大的诉求是轻徭薄赋、吏治清明、生活安定,而非参与政治、限制皇权。城市中的商人、手工业者阶层虽然有所壮大,但远未形成独立的政治力量,其利益诉求更多地依赖于与官府、权贵的私人关系,而非普遍性的权利保障。缺乏一个广泛而有力的、要求限制权力、保障权利的市民社会或中间阶层,任何试图约束皇权的制度设计,都如同无本之木,无源之水,只能依赖于统治阶层内部的“自觉”或“开明”,脆弱不堪。

李瑾的想法,是试图在七世纪的土壤上,提前播种一颗属于近代的种子。这土壤——以绝对皇权为核心、以小农经济为基础、以儒家伦理为粘合剂、官僚体系高度依附的传统帝制社会——根本无法提供其生根发芽所需的养分、空气和空间。

听完重臣们的意见,武媚娘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她清楚地认识到,李瑾的构想,在理论上或许有闪光之处,指出了某些长远问题,但在现实中绝不可行。强行推动,不仅会动摇她的统治根基,引发朝野震荡,更可能将帝国拖入不可预知的混乱。她需要的是稳定,是权力的平稳交接,是“永昌盛世”的完美收官,而不是一场充满风险、胜负难料的政治实验。

她没有就“建言大纲”本身直接表态,只是淡淡地说:“诸卿所言,老成谋国。治国之道,贵在务实,贵在因时制宜。前朝旧制,本朝成法,乃经数代贤君能臣斟酌损益而定,不可轻动。些许书生之见,或有一得之愚,然不可本末倒置。当前要务,在于持盈保泰,稳定为先。那些虚妄之论,不必再提。”

一锤定音。她以“务实”、“稳定”为名,彻底否定了李瑾构想付诸实践的任何可能性。同时,她也明确暗示,此事到此为止,不得外传,更不得再议。

消息以最隐秘的方式传回上阳宫暖阁。彼时,李瑾正倚在榻上,望着窗外开始绽放的石榴花,神色平静,仿佛早有预料。

“他们都……反对吧?”他轻声问前来探视、面色复杂的太子李显。

李显有些尴尬,点了点头,低声道:“裴相、狄公、刘侍中,皆以为……此议太过理想,恐难实行,且易生事端。母后也言,当以稳定为重。”

“理想?是啊,是太过理想了……”李瑾喃喃重复,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而了然的笑意,“我何尝不知其难。这阻力,不在几个人,不在几件事,而在千年积习,万里河山,亿兆人心。这非一人、一时、一策可改易。”

他看向李显,目光澄澈:“显儿,我那份东西,你看过,想过,便够了。不必赞同,更不必勉强。只望你记得,这世上治理国家,除了依赖明君贤臣,或许……或许还有另一条路,一条更倚重规矩、更少依赖人,因而或许……更长久些的路。哪怕它现在走不通,哪怕它永远只是空想,知道有这条路的存在,也是好的。”

李显心中五味杂陈,只能躬身道:“亚父苦心,儿臣……明白。”

明白,但不一定接受。这便是现实。

李瑾不再多言,重新望向窗外。那如火如荼的石榴花,开得正艳,象征着生命的炽热与顽强。而他所思所想的那颗种子,却注定要埋入冰冷坚硬的历史冻土深处,不知何时,甚至不知是否,能有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阻力如山,厚重难移;阻力如海,浩瀚无边。他这微弱的思想火花,试图照亮一条未知的道路,却在现实厚重的帷幕前,显得如此黯淡,如此无力。然而,火花毕竟闪烁过,道路毕竟被想象过。这本身,或许就是他在这个时代,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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