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洲端了两碗热粥走过来,一碗递给季寻,一碗自己端着。方远在后方营地里支了大锅,煮了一大锅麦粥,加了盐和肉干碎末,用保温桶装着送上了前线。季寻接过碗,用筷子夹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这次盐够了。”季寻说。
“方远专门给你多加了半勺盐。”陆承洲坐在旁边的岩石上,喝了一口粥,“四百年前的麦种和现在有什么不同?”
“颗粒更大,皮更厚,煮的时间更长。”季寻端着碗看着北边火山灰平原的方向,淡金色的竖瞳在夜色里反射着营地篝火的微光,“四百年前东区这片大陆上有一个很大的农耕领地,叫青麦原。他们种的麦子能长到一人高,麦穗有手臂那么长。系统删减之后青麦原就没了,麦种也绝了。现在你们吃的速生麦是删减后自己演化出来的矮化品种,长得快,但颗粒小,皮薄,不扛饿。”
“方远要是听到你说他的麦子不扛饿,明天早上会在你碗里再多放半勺盐。”陆承洲说,“他这一茬速生麦救了联盟三百多人的命。上一茬没熟就收割了,产量只有正常的三成。他心疼了好久。”
季寻把碗放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四百年前也有人像他一样心疼庄稼。我师父就是。他种麦子比研究封印还认真。每年收割的时候他亲自下田,镰刀磨得比符文刻刀还快。后来他把共生契约传给我,自己躺进埋骨荒原空腔里,临进去之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季寻,石山那边那块试验田还没收,你记得去收一下’。”
陆承洲没有接话。他端着碗,听季寻继续说下去。
“我没去收。封印失效的那天,我正好在角斗场附近。我感应到封印崩溃的能量波动,知道如果我不去,狱卒会消散,地龙会失控。等我处理完这一切,封印里困了几百年出来,石山那边的试验田早就没了。变成了你们现在说的火山灰平原。”季寻低头看着碗里的麦粥,“所以四百年来,我一直欠着一块没收的麦田。”
陆承洲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在岩石上。“等封印升完级,残渣清剿完,让方远在埋骨荒原旁边给你开一块田。你师父是什么品种的麦子,让方远帮你重新种出来。他是农耕专精,开田育种是他本行。”
季寻转头看着陆承洲。月光下,他淡金色的竖瞳里有一种很难形容的情绪——不是悲伤,不是感激,更像是在四百年的漫长睡眠之后,忽然听到了一句让他觉得这个世界虽然变了很多但还有些东西没变的话。
“好。”他说。
......
残渣清剿战持续了五天。
铁牙带着掠夺者从石山北麓一路推到火山灰平原边缘,来回扫荡了三次。第一次清剿了碎石坡的主力残渣群,第二次把藏在岩缝和石洞里的小股残渣掏了出来,第三次在火山灰平原边缘拦截了一批从更北边涌下来的新残渣。三战打完,掠夺者的战斧上沾满了残渣消散后留下的灰黑色粉末,斧刃根部的封印刻痕磨损过半。沈雨泽和江岩在主城锻造坊里赶工修补刻痕,炉火日夜不熄。
收集到的残渣能量碎片超过了一千块。秦昊把其中一半交给了沈雨泽做封印炸弹,另一半全部给了季寻吸收。季寻的契约符文在吸收了将近六百块碎片后,银色光泽恢复到了刚从封印里苏醒时的亮度。脚踝的压制节点也沾了光——契约整体能量充足,狱卒意识冲击节点的频率从每天十几次降到了每天两三次。季寻说这个状态如果能维持住,冰属性符文石的消耗速度会减半,原本只能撑十一个月的压制节点可以延长到将近两年。
封印炸弹的试验在第四天晚上出了第一批成品。沈雨泽用灵魂铁锭边角料做了十二个拳头大小的球形外壳,外壳表面刻着孟平设计的微型封印阵列。内部填充了压缩后的残渣能量碎片,引信用的是旧日支配者封印锁链上拆下来的符文触发丝。秦昊在干河谷北端找了一片空地做实爆试验。第一颗炸弹扔出去,爆炸范围覆盖了将近三十米,灰黑色的能量冲击波把范围内的所有碎石全部震成了粉末。爆炸过后,地面上残留着一层银色的符文微光——那是孟平在炸弹外壳上刻的封印阵列在爆炸瞬间释放出来的中和能量。残渣如果被这种炸弹正面击中,别说聚合重生,连核心能量都会被封印阵列完全中和掉。
“三十米杀伤半径,残渣清剿效率至少翻三倍。”秦昊在试验记录上写完最后一行字,合上本子,“一颗炸弹扔进残渣群里,范围内的残渣全部中和。比掠夺者一个一个砍快多了。问题就是产量——十二颗外壳用掉了将近一块半灵魂铁锭。剩下的灵魂铁锭边角料最多还能做二十颗。”
“优先装备给铁牙的掠夺者前锋。”陆承洲说,“每场战斗开始前先扔一轮炸弹,炸散残渣的主力群,然后掠夺者压上去收割残余。这样既能提高效率,也能减少斧刃封印刻痕的磨损。”
季寻在第五天傍晚完成了他承诺的另一件事。他把从残渣能量核心里解析出来的一部分系统指令碎片整理成了可读的文字,交给了秦昊。这些指令碎片是系统在删减旧版本时执行的删除操作日志——不是完整的日志,只是残渣核心能量里残留的片段,东一句西一句,逻辑断裂,很多句子只有半截。但秦昊花了整整一个通宵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了一段相对连贯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