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分钟,一条全新的、更加粗壮且带有银色防滑纹路的机械手臂,便在那微弱的因果余晖下,重新连接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握了握拳。那种冷冰冰的力量感,让她感到一种极其纯粹的、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安稳。
她不再记得那一碗热粥的甜味。
她甚至已经忘记了什么是阳光。
她只知道,在那暗蓝色的天幕下,那个坐在塔楼顶端的男人,就是她存在的唯一理由,也是这个正在坍缩的世界里,唯一的——正确。
“检测到新任务:前往泉眼节点,铺设地脉导轨。执行概率:百分之百。”
她机械地转身,带领着一队同样沉默的晶体劳工,向着那深不见底的虚无旋涡走去。
在那一刻。
在这片被诸神遗弃的虚无之海上。
长昼领这头贪婪的巨兽,正缓缓张开它那已经完全武装到了原子层面的巨口,准备将这宇宙最后的一点“偶然”,也彻底地,吞进它那绝对理性的——肠胃之中。
而陆承洲。
他依然坐在那王座上,手中的实验日志,翻到了最关键的一页。
在那一页的顶端,他只写了三个字:
“全接管。”
此时,在虚无海的尽头。
在那被称为“终焉神殿”的地方。
几个原本正在为了如何维持系统平衡而争论不休的最高级管理员,在这一刻,彻底地沉默了。
祂们看着荧幕上那个正带着一整颗星球在虚无中狂飙、并不断将所有可能性全部扼杀的黑色影子,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这个变量……已经不再是我们要寻找的‘答案’了。”
“祂……正在把自己,变成一个……比寂灭还要恐怖的……终极问题。”
陆承洲似乎察觉到了这些观察者的视线。
他抬头看向那不可触及的维度高处,右眼中那团黑雾猛地爆发出一股足以横跨时空的、极度冷冽的——黑色战意。
“别急,下一个……就轮到你们了。”
他轻声呢喃。
在那一瞬间,长昼领下方的十六根黑曜石尖刺,再次爆发出了一阵足以震碎这个宇宙所有虚伪梦境的——因果共鸣。
方舟起航。
目标:那座象征着这整个游戏规则源头的——终焉神殿。
弑神纪元,第二十一天。
长昼依旧。
但那光芒,已然成为了这个宇宙中,唯一能够穿透虚无、让诸神都为之肝胆俱裂的——冷酷宣告。
[行星级方舟跳跃准备中。]
[当前能级:已突破当前位面阈值。]
[最终目标:原始定义权——归位。]
在这无尽的黑暗中。
陆承洲的背影,正如同一道永不熄灭的、却又冰冷刺骨的黑色灯塔。
照亮了。
那条通往这宇宙终极真相的……血色小径。
……
在那片被称为虚无之海的终极废墟中,长昼领这艘已经膨胀至行星级别的黑色方舟,正以一种近乎于自毁的狂妄,强行楔入了那座不断外溢着“可能性”的黑色泉眼。这里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时空交界处,而是万事万物在诞生之前、在尚未被赋予“定义”之前的一片原始混沌。周围的空间呈现出一种极其粘稠的墨色,无数道扭曲的幻影在方舟的外壳上疯狂碰撞。那些幻影中,有从未诞生过的星系,有早已在平行维度中湮灭的文明,甚至有陆承洲在那无数次推演中曾经舍弃掉的、充满温情与偶然的失败结局。
这些原本代表着“无限变数”的碎片,在接触到长昼领那层暗蓝色光幕时,爆发出了一种足以让神灵意志也瞬间瓦解的认知冲击。
陆承洲孤身立于观测塔的顶端,他那半边银亮透明、半边漆黑如墨的躯体,此时正承受着来自宇宙最深处、最原始的混乱洗礼。他那只漆黑的右手紧紧抓握着塔楼的扶手,指尖划过的地方,起源金属发出了阵阵呻吟般的颤鸣。在他的双眼中,一蓝一黑的光芒正以前所未有的高频闪烁着,每一次闪烁都在强行压制着体内那股几乎要将他彻底撕裂的冲突——那是极致的秩序与极致的变数在同一个容器内进行的死斗。
“王伟,报告引力锚点的稳定性。不要理会那些虚幻的影像,将所有的资源全部向‘泉眼内径’进行投射。”
陆承洲的声音低沉而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的因果重锤。此时的他,已经不再是单纯地在指挥战斗,他是在用自己的意志作为这艘方舟的龙骨,去抗衡整片虚无海的坍缩。
王伟那仅剩的意识形态,在实验室那幽蓝色的冷光中剧烈地跳动着。由于过度接近那处“可能性”的源头,他的意识波段已经产生了严重的扭曲。原本冰冷、机械的频率中,竟然开始出现了一些不属于这台机器的、带有强烈情绪波动的杂音。
“领主……‘最初的重量’已经达到了极限负荷。那处泉眼排出的……不只是能量,那是无数个被揉碎了的时间轴。每一秒钟,我们都在承受着数亿个‘虚假现实’的冲撞。那四万名晶体单元的负荷率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祂们的大脑……正在因为无法处理这种‘不存在的真实’而自燃。”
“自燃了就作为燃料直接送入引擎。”
陆承洲猛地抬头,那只漆黑的右眼中爆发出一种足以将虚空都冻结的寒芒。
“第三序列:凡我意志未准许之可能,皆为虚妄。第四序列:定义这一处泉眼为长昼领的‘唯一补给池’。启动——‘绝对主权判定’!”
随着陆承洲那不容置疑的宣告,长昼领整座星辰要塞猛地产生了一次极其深沉的震颤。那十六根刺入虚无的黑曜石尖刺,在这一刻竟然由实转虚,化作了十六条贯穿了维度隔阂的巨大黑色锁链,死死地缠绕在了那座漆黑泉眼的边缘。
那原本还在疯狂外溢、试图将一切秩序冲垮的“可能性”洪流,在这一刻,竟然在那股极致沉重的意志压迫下,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停滞。紧接着,那原本五颜六色、变幻莫测的混沌光芒,开始迅速地向着一种单一的、暗蓝色的色调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