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眼里只看得见眼前的难处,只想着能把自己摘出来,一点没琢磨过该如何帮老爹渡过难关,满脑子都是不可能、办不到。
这两个愚昧的人始终想不明白,土匪不是问胡汉三要一万斤大米,是问胡家要一万斤大米,交不上一万斤大米,死得不仅仅是他胡汉三一个人。
坐在主位太师椅上的胡汉三,浑身紧绷,脸色青白交加。
他已是年过花甲之人,昨夜被山上下来的土匪连夜恐吓,担惊受怕熬了一整夜,水米未进,心神俱裂。
原本保养得还算体面的面容,一夜之间仿佛苍老憔悴了不止十岁。
眼下乌青发黑,眼皮浮肿,鬓边的白发愈发扎眼,平日里挺着的腰杆,此刻也直不起来,微微佝偻着,浑身透着一股脱力的疲软。
往日里他在镇上作威作福,说话掷地有声,一句话就能决定镇上的大事小情,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威风八面。
可此刻,坐在自家堂屋的主位上,他却半点一家之主的威严都撑不起来,只剩满心的疲惫、惶恐和无力。
他本就熬了一夜,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就等着天亮之后,两个儿子和自家老婆子能凑在一起,商量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法子,帮胡家扛过这灭顶的难关。
他这辈子积攒的这点家业,全都押在这仙人洞镇,他输不起,更丢不起。
可听着两个儿子满是推诿且毫无担当的话,他心里那点仅剩的期盼,一点点凉得彻底,最后只剩一片刺骨的冰凉。
还没等胡汉三压下心头的火气,站在侧边的胡老太太,也就是胡汉三的原配老婆,终于憋不住了,她尖利着嗓子开了口。
这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性子暴戾粗俗,心胸狭隘,一辈子没读过书,没见过大世面,眼里心里只有家长里短、争风吃醋,半点大局观都没有。
她这辈子唯一的依仗,就是自己是胡汉三明媒正娶的正房太太,生了两个儿子,稳稳占着胡家主母的位置。
这段时间,她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恶气。
胡汉三自打当上仙人洞镇维持会会长之后,手里有了权势,便不顾她的脸面,不顾邻里闲话,硬生生从外面娶了桃红做小老婆。
桃红年轻貌美,性子温顺,比她这粗陋泼辣的原配老太太好看百倍、柔顺百倍。
自打桃红进了胡家大门,胡汉三的心思便大半偏了过去,平日里对桃红嘘寒问暖,反倒对结发妻子愈发冷淡疏离。
老太太心里的嫉妒、怨恨和委屈,日积月累,憋了一日又一日。
可她心里也拎得清轻重,胡汉三是仙人洞镇的维持会会长,在她眼里,那就是天大的官,是胡家最大的靠山。
她再怨、再恨、再不甘心,也不敢当面顶撞胡汉三,不敢对着胡汉三撒半点火气,所有的不满全都尽数撒在了桃红身上。
平日里在家,她就处处刁难桃红,无事也要挑三分错,鸡蛋里挑骨头,处处看桃红不顺眼,句句夹枪带棒,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这个年轻的小老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