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巴刀鱼终于把最后一碗汤舀完。
铁锅见底,锅底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药渣。他靠着灶台滑坐下来,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一样,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外面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那些喝了汤的人正在陆续散去。有哭声,有笑声,还有不停的道谢声。娃娃鱼在外面招呼着,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酸菜汤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小米粥。
“喝了。”
巴刀鱼接过碗,热气扑在脸上,带着谷物的清香。他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进胃里,整个人才像活过来一点。
“外面怎么样了?”他问。
酸菜汤在他旁边坐下,靠着墙,长长地吐了口气。
“三十七个。全醒了。”她说,声音里带着疲惫,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欣慰,“老周的疹子消了,李婶恢复正常了,那些孩子也不烧了。有几个严重的,喝完汤吐了一大堆黑水,现在也清醒了。”
巴刀鱼点点头,继续喝粥。
“那个食魇教徒呢?”
“绑了,扔在后院柴房里。娃娃鱼给他灌了一碗汤,把他体内的种子也清掉了。”酸菜汤顿了顿,“他现在跟死狗一样,瘫在那儿动不了。等天亮,协会的人就来接手。”
巴刀鱼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他说的那些话,你信吗?”
酸菜汤愣了一下:“什么话?”
“种子。”巴刀鱼看着碗里的粥,“他说种子一旦种下,只有两个结果——要么变成他们的人,要么死。可我们现在把人救回来了。说明他说的不全对,或者……”
他顿了顿,眉头皱起来。
“或者,我们救的只是第一批。还有更深的东西,我们没挖出来。”
酸菜汤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她想起那些被净化后的肉块——切口处长出的肉芽,在金光中枯萎脱落,化成黑水。那些黑水渗进地里,会不会又长出什么?
“天亮后,我们再去那个地窖看看。”她说。
巴刀鱼点点头,把碗里的粥喝完。
天光大亮的时候,三人再次来到饕餮食材铺的后院。
地窖还是那个地窖,但已经和昨晚完全不同。那些被污染的肉块已经被协会的人清走,货架空空荡荡,地上只剩下一层干涸的黑水痕迹。
巴刀鱼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黑水的残渣,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腥臭钻进鼻腔,但比昨晚淡了很多。他的玄厨之力微微跳动,在那残渣里感知到一丝若有若无的……
“还有东西。”他说。
娃娃鱼凑过来:“什么?”
巴刀鱼站起身,沿着黑水流淌的方向往前走。那痕迹断断续续,一直延伸到地窖最深处的墙角。
墙角有一块松动的地砖。
巴刀鱼蹲下,敲了敲那块地砖——下面是空的。
酸菜汤递过来一把撬棍。巴刀鱼接过来,把地砖撬开。
下面是一个洞口,黑漆漆的,看不见底。一股阴冷的风从洞里涌出来,带着比刚才浓烈十倍的腥臭。
“还有地下室。”娃娃鱼倒吸一口凉气。
巴刀鱼掏出一根荧光棒,折亮,扔下去。
荧光棒翻滚着往下落,照亮了洞壁——那壁上密密麻麻爬满了东西,像树根,又像血管,每一根都在微微蠕动。
荧光棒落到底,照亮了下面的空间。
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足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空间的四壁、地面、甚至天花板上,都爬满了那种像血管一样的红色藤蔓。藤蔓的末端连接着一个巨大的肉团——那肉团足有两人高,表面布满了眼睛一样的纹路,正随着某种节奏缓缓搏动。
“这是……”娃娃鱼的声音在发抖。
巴刀鱼的玄厨之力疯狂跳动,像警铃一样在他体内尖叫。他盯着那个肉团,看见那上面每只“眼睛”都在缓缓转动,像是在注视着什么。
“种子。”他沉声道,“这才是真正的种子。”
酸菜汤攥紧了剁骨刀。
“那东西……是活的?”
话音刚落,那个肉团忽然动了。
它表面的“眼睛”同时转向三人所在的方向,那些红色的藤蔓像被惊醒的蛇一样,猛地抬起头,朝洞口涌来。
“跑!”巴刀鱼大吼一声,拉起娃娃鱼就往外冲。
三人连滚带爬冲出地窖,刚跑出后院,身后的地面就轰然塌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