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世平和王富贵闻言,相视一眼,皆是想起了猿啼山中那个穿着青衫,别着玉佩,喜好读书的猿妖。不过,二人并未直言心中所想,沉默了。
墨世平对于那猿妖,谈不上憎恨,也谈不上同情,更趋于一种萍水相逢的路人,是人非妖。并不是说猿妖学人着装打扮,青衫儒冠,腰间悬玉,墨世平便觉得它像人了。而是猿妖读书识字的举动,让墨世平感触颇深。尤其是瞧见了猿妖和韩霜成,以玉换扇,墨世平更觉得,这猿妖不就是活生生的一个人么,只不过多生了些毛发而已。
至于沈凌云当时说的,“我辈修士,上山修行,下山除妖,义不容辞。”,其实,墨世平对于此话,并无太多认同感。他想不通,为何人遇妖,便是水火不容?世人常说,妖越修行,便越会为祸一方,甚至生灵涂炭。究其缘由,到底还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若有只妖机缘巧合下踏入了修行,开了灵智,却只想躲着与世无争的修行,早早化人,看一看这外面精彩纷呈的大千世界呢?若是这只妖压根儿就没有害人的心思,反倒会想着与人交好,希冀能堂堂正正活在朗朗乾坤下呢?是不是遇到了也该不问青红皂白,直接一棍子打杀?人有善恶之别,妖难亦有。
人和妖,究竟该如何相处,如今的墨世平还想不到答案。他管不了其他人的想法,但他觉得,要是猿妖乐意呆在猿啼山上,不作祟,无妨听之任之。随心所欲,稍稍逾矩,倒也不伤大雅。
更何况,人遇妖即该杀之,这是谁定的规矩?可没有一本圣贤书中,是这么说的。
墨世平猜测,多半便是猿妖下山盗取了些书籍,青衫之类的读书人心头好物。如此也解释通了,为何衙役迟迟抓捕不到毛贼,毕竟那毛贼可是四境。此番猿妖的这般行径,墨世平觉得,它已是有心躲着当地百姓,藏身猿啼山中,只不过按捺不住一些小心思,便趁着夜色,悄悄摸摸的做了这番勾当,并没有害人的想法。既然如此,墨世平便故作不知情,没有与县老爷冯进范说出此番猜疑,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且,墨世平心里也有一番其他的打算。
墨世平没说,王富贵便也不会主动去说。虽然王富贵想不通,但他相信墨世平一定有他的道理。
由此,墨世平与冯进范推脱了一番,说了些有心无力之言,之后一行五人便匆匆告辞了。
出了县衙,走了一段路,齐清风忽然捻开鎏玉折扇,望向了墨世平,笑道:“方才,墨兄弟故意不曾说出内心所想,不知当下能否说道说道?”
墨世平并不意外,这一路走来,他觉得这位齐清风是个极其聪颖之人,自知瞒不过的,也不想瞒着,便如实答道:“县老爷说的那毛贼,多半便是猿啼山里的一头四境的猿妖。在一月余前,我与王富贵便曾来过此地,并与猿妖交过手,当时我宗门内一位师兄已将它伏法。兴许是它用了诈死的障眼法,躲过了那一劫。”
齐清风点点头,他倒有些意外了,问道:“为何不告知那县官,也好尽早请来仙家修士,将那猿妖彻底铲除。”
墨世平轻叹一声,将之前心里的想法与众人叙述了一番。
齐清风闻言,沉默了。墨世平说的此番话,在他听来,占理也不占理。若真像他说的那样,那猿妖心存善念,不会为祸一方倒也罢了。若是猿妖日后作乱,那这个责任,谁来担当?
齐泽皱眉,直直说道:“兴许那猿妖只是暂时不会作乱,日后说不定哪一天就兽性大发,残害了此地百姓。墨兄弟,你这个想法,有些妇人之仁,说不过去的。”
张自伟与王富贵,和那齐清风一样,沉默着,他们心里头都知道此间厉害关系。猿妖终究非人,以人的想法来度量它,有所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