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那是!”魏明德得意地拍拍栏杆,“我这个表叔,就是军情局的魏处长,当年特意选的这个点。他说,站在这里,能看见共军的船从对面过来。”
周主任听得直皱眉:“魏老板,这话可不能乱说。陈老板是正当商人,别扯这些。”
魏明德吐了吐舌头,连忙招呼茶艺师上茶。茶艺师是个十八九岁的姑娘,穿着蓝布衫,梳着两条辫子,手脚麻利地烫杯、洗茶、冲泡。茶香四溢,是上好的冻顶乌龙。
林默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却落在茶盘边的烟灰缸里。烟灰缸是铜制的,里面有几个烟蒂,都是“总督牌”——魏正宏最爱抽的牌子。
“魏老板,你表叔常来?”他状似随意地问。
“偶尔。”魏明德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忙,也就过年过节来坐坐。不过,他上个月来过一次,带了几个朋友,在包厢里谈了半天,连茶都没喝几口。”
“谈什么?”
“不知道,我哪敢听。”魏明德压低声音,“不过,我听见他们提到‘丙七’和‘备用锚地’。我表叔好像很生气,说‘要是连个**特务都抓不住,养你们有什么用’。”
林默涵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一颤。他放下杯子,笑着给周主任添茶:“周主任,尝尝这个,今年的新茶。”
周主任正盯着海面看,随口应了一声。林默涵的目光却越过栏杆,落在楼下渔港的入口处。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灯灭着,像一头潜伏的野兽。
他认得那辆车。高雄港务处处长有一辆同款的,是美军顾问团淘汰的道奇。魏正宏的专车也是这种。
“周主任,你看,那辆车……”他刚想指,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穿便衣的男人从轿车里钻出来,直奔望海楼。领头的那个,林默涵认识——是魏正宏的副官,姓赵,外号“赵阎王”。
“不好!”魏明德脸色一变,“是军情局的人!”
周主任也慌了:“陈老板,这……这怎么回事?”
林默涵却异常冷静。他站起身,整了整西装,对魏明德说:“魏老板,借你后门用用。我和周主任从后门走,免得麻烦。”
“后门通渔港,有船。”魏明德连忙带路。
他们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楼下“赵阎王”在吼:“魏明德!你表叔让你盯着的人呢?姓沈的,不对,姓陈的,那个戴金丝眼镜的!”
林默涵拉着周主任,快步穿过厨房,从后门闪进一条小巷。巷子里黑咕隆咚,飘着鱼腥味。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渔港,跳上一艘小舢板。
“开船!”林默涵对船老大低喝。
船老大是个老渔民,显然认得魏明德,二话不说,解缆撑篙。舢板悄无声息地滑进海里,绕过防波堤,向深海驶去。
林默涵站在船尾,看着望海楼的灯光越来越远。他摸出那张魏明德的名片,在手里捏了捏,然后轻轻一撕,扔进海里。
“陈老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周主任吓得语无伦次,“军情局的人为什么要抓你?”
“周主任,你相信我吗?”林默涵看着他,眼神平静。
“我……我当然相信你!你是正经商人!”
“那就好。”林默涵笑了笑,“魏正宏在钓鱼,我差点成了鱼饵。不过,鱼钩上的饵,也可以变成鱼钩。”
他转身面向大海,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远处的海平面上,有一盏灯在闪,一下,两下,三下——是灯塔。他想起高雄港的灯塔,想起老赵,想起陈明月,想起女儿晓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