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此。“林默涵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另外，“苏曼卿继续说，“我托人打听过左营那边的情况。据可靠消息，左营基地最近半个月增加了至少两千人的驻军，码头上的军舰数量也比平时多了三成。但奇怪的是，他们没有任何出港的迹象，所有的船都停在内港。“
林默涵的眉毛微微扬了一下。
花莲港是假的，左营基地才是真的。但左营的舰队迟迟不出港，说明“台风计划“的真正执行时间还没有到。魏正宏现在放出花莲的假情报，目的只有一个：在他真正动手之前，先把潜伏在各地的情报员逼出来。
“曼卿姐，帮我给江一苇传一句话。“林默涵放下咖啡杯，“告诉他，花莲的风太大，不适合出海。让他想办法确认左营舰队的具体型号和数量。“
苏曼卿点点头，用指甲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道——这是她收到指令的暗号。
“对了，“林默涵站起来准备离开，又回头说了一句，“最近咖啡馆周围有没有生面孔？“
苏曼卿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闪了一下：“有。上周开始，对面那家文具店换了老板。新来的那个，每天坐在橱窗后面看书，一坐就是一整天。“
林默涵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街对面。文具店的橱窗后面，确实坐着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虽然他低着头在看报纸，但林默涵注意到，每隔几分钟，那个人就会抬头扫一眼咖啡馆的门口。
“知道了。“他收回目光，“你也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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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林默涵回到高雄的公寓。
陈明月已经做好了晚饭——一锅简单的萝卜排骨汤和一盘炒青菜。她现在的身份是“沈太太“，一个标准的家庭主妇，每天买菜做饭、打扫卫生，偶尔和邻居太太们打打麻将。没有人会想到，这个看起来温婉柔弱的女人，能在三十秒内拆装好一支勃朗宁手枪。
“今天怎么样？“她盛了一碗汤递给他。
“确认了，花莲是假目标。“林默涵接过碗，喝了一口，“左营才是真正的集结地，但舰队还没有出港的迹象。“
“那魏正宏的假情报……“
“他想要的不是花莲的情报，是我们的人。“林默涵放下碗，表情严肃，“明月，从现在开始，我们所有的联络方式全部暂停三天。你不要再去找老周，也不要去码头。对外就说我身体不舒服，你要留在家里照顾我。“
陈明月点点头，没有多问。她知道，在情报战线，最危险的时刻往往不是枪响的那一刻，而是敌人布好网等你钻的时候。
“那发报呢？“
“也停。“林默涵斩钉截铁地说，“三天之内，任何电波都不发。魏正宏既然在试探，他一定在监听高雄地区的异常信号。我们不能给他任何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的衣柜前，推开最下面一层的隔板。里面是一个狭小的空间，刚好能容纳一个人蜷缩在里面。
“这是做什么？“陈明月问。
“防空洞。“林默涵说，“如果有人来搜查，你就躲进去。里面放了水和干粮，够你撑两天。“
陈明月看着那个狭小的空间，心里一阵酸涩。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林默涵的情景——那是1952年的冬天，组织上安排她来做他的“妻子“。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假的，而她却在这两年里，一点一点地把假戏唱成了真心。
“默涵。“她突然叫了他的名字，没有用“沈先生“，也没有用代号。
林默涵转过头。
“如果这次我们挺不过去……“
“会挺过去的。“林默涵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我们走了这么远，不能倒在黎明前。“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本《唐诗三百首》，翻开夹着信纸的那一页。信纸上用药水写的字已经干了，但在煤油灯下还是能看到淡淡的痕迹。
“花莲为假，目标另移。疑为左营或马公。“
他重新写了一遍，这一次用的是正常的墨水。然后把信纸折好，放进一个信封里封好。
“明天一早，你去邮局寄这封信。“他把信封递给陈明月，“地址是香港的''德昌商行''，收件人是''陈文彬''——那是我在香港的上线。“
陈明月接过信封，注意到信封的右下角画了一个小小的三角形——这是“情报已核实，请速转发“的标记。
“你不怕信被检查？“
“不怕。“林默涵微微一笑，“这封信的内容看起来只是一笔普通的贸易询价。但香港那边看到那个三角形，就知道''花莲为假''的结论已经确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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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台北，军情局第三处。
魏正宏正在听取技术科的汇报。
“处长，过去三天，高雄地区监测到了两次异常电波信号。“技术科科长把一个本子放在他面前，“一次是在凌晨两点十七分，持续了大约十二分钟；另一次是昨天晚上十一点零三分，持续了八分钟。“
魏正宏拿起本子翻了翻：“能定位吗？“
“大概范围在盐埕区一带，但具体位置无法确定。对方使用的是老旧的商用电台，功率很小，信号很弱。“
“沈墨的贸易行就在盐埕区。“魏正宏冷冷地说。
“是的，处长。我们已经派人去摸排了，盐埕区共有商户四百多家，居民近万人。如果要逐一排查，至少需要一周时间。“
魏正宏闭上眼睛，手指在太阳穴上按压着。他的失眠症今晚格外严重，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不用排查了。“他睁开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如果他真的是''海燕''，他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连续发报三次。这两次信号，很可能是别人放的***。“
技术科长愣了一下：“处长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沈墨比我们想象的要狡猾。“魏正宏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他可能已经识破了花莲的假情报。如果我是他，我现在应该已经把注意力转向了左营或者马公。“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通知左营那边，加强警戒。另外，派人盯紧台北所有的邮局和海关。如果沈墨要把情报送出去，他一定会通过邮政或者贸易渠道。“
“是！“
技术科长敬了个礼，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魏正宏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瓶安眠药。他倒出两粒吞下去，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冷茶。
他盯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忽然想起了什么。
“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他轻声念着墙上条幅上的字，嘴角浮现出一抹冷酷的笑意。
“沈墨，不管你是真商人还是假情报员，我都会把你从壳里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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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高雄的天空飘起了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