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砚约沈明月在学校周边一个茶室见面,说是有点东西给她。
她到的时候秦砚已经坐在靠窗的角落,闲散歪在椅背里,一条胳膊搭在扶手上,看见人进来,轻抬下巴,示意她坐。
“什么东西?”
闻言,秦砚从旁边的文件袋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去。
“你自己看看吧。”
跟平时那吊儿郎当的散漫调一样,但沈明月又听出来有些许不同。
没多问,拿起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张A4打印纸,密密麻麻的字,行文措辞皆在模仿检举揭发的格式。
视线快速扫了一遍,精准捕捉几个关键词。
周尧,宋连嵩,告白,作风,选调……
秦砚见她脸色越来越凝,开口问:“你那个央选,公示期到哪天?”
“还有两天。”
“这是昨天下午送到的。”秦砚颔首微顿,侧过脸看她,“我瞄了一眼,本来打算直接压下来的,想了下还是先给你看看。”
沈明月低低垂眸,指尖反复摩挲那个文件袋的封口,声音淡如水波:“谢了。”
“你最近得罪谁了?”秦砚问。
沈明月长睫一抬,默默与之对视。
半晌。
秦砚扯了扯嘴角,似笑又非笑。
要问她得罪的人,明里暗里的,呵呵,那可多了。
“行吧。”
他往后靠了靠,手又重新搭回扶手上,没个正形,“这事先替你压着,没人登记,就当没收到,但后面如果再递,我不保证能及时截下。”
学阀这两个字不张扬,但它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
你平时感觉不到,可当你需要某份材料晚到半天或者某条消息提前知会一声的时候,你就会发现,世界上的路并不都是一样宽的。
“举报人叫什么名字?”
“程嘉明。”
沈明月把举报信收进包里,又郑重说了声:“谢谢。”
~
下课铃响的时候,程嘉明正在低头收拾课本。
旁边的人陆续离开,结着伴招呼去食堂或宿舍,脚步声和聊天声在渐行渐远。
蓦地,耳边听到一声轻而柔软的女声。
“程嘉明?”
他动作顿了一下,侧身回望。
教室后门处,一个女生站在门边,肩膀半倚着门框,夕阳从尽头的窗户斜照,落在那半边身子上,给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针织外衫,头发松松地拢在耳后,没有化妆,脸上干干净净的,被夕光一照,白得近乎透明。
眼睛是浅茶色,映着窗外的光,又清又沉。
微弯的嘴角像清早还没散尽的薄雾,淡淡的,温温的,把周围所有的光线都吸过去。
程嘉明愣了一瞬。
他不是没见过漂亮的人。
就如文柳柳,站在人群里很打眼,妆容精致,衣着鲜亮,笑起来绚烂夺目。
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没有刻意打扮也没有刻意做什么,她只是站在那里,刚好路过,刚好喊了他的名字,刚好看了他一眼。
可就是那一眼,让他觉得整个教室里的空气都变轻了。
他没见过她本人,但他在论坛的帖子里见过这张脸。
此刻,照片里的人出现在面前,程嘉明久久不能回神。
她往前走了两步,在他前面一排的椅子上坐下来,转过身,面对着他。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张课桌的距离。
“我叫沈明月。”
程嘉明的喉结猛地抽动了一下,略显结巴的说:“学……学姐好。”
沈明月半眯着眼歪头,努力辨认,试图找出两人之间的微末联系。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你之前是不是也上过曲老师的课?周二下午那个。”
程嘉明摇头,声音发紧:“没有,我没上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