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征坐在原处稳如老狗：“天幕说的是原子层面，你砍人，斧子的原子推开脑袋的原子，脑袋的结构就散了，散了就是死。”
程咬金指着他：“你一个文官，怎么懂这个？”
魏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天幕讲了三遍，你这脑瓜子是一遍没听明白而已。”
程咬金被噎的翻白眼，李世民在御座上强忍着没笑，但肩膀抖动了两下。
天幕画面开始后退，从原子退到分子，退到细胞，退到组织。
一具完整的人体骨架出现在天幕正中，骨骼、肌肉、血管、神经逐层剥离又逐层拼合。
【六十三种元素。】
【钙、磷、碳、氮、氧、氢、铁……】
【这些元素泥土里有，河水里有，你脚下的烂泥里也有。】
【把它们凑齐了，按正确的顺序摆好就是一个人。】
【凑不齐，或者摆错了就是一滩烂泥。】
【人和泥巴的本质区别，仅在于构成材料的排列方式。】
万朝君臣眼前，出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画面。
原本实心的红色圆饼，放大后里面竟然全是空的。中间一个黑点，外围一圈更小的东西在飞速绕圈。
像一座空旷的院子，院心搁了颗棋子，几只蚂蚁围着棋子疯跑。院子其余的部分，什么都没有。
【这是原子。】
【你们身上每一寸肉，每一滴血，每一根骨头，全是由这种东西拼出来的。】
【但它里面，几乎是空的。】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盯着天幕，眉头拧成死结。
“空的意思是……里头没东西？”
朱标接话：“看起来像一座大宅子，只住了一个人。”
朱元璋没吭声。他不太喜欢这个说法。宅子太空，意味着不结实。
天幕继续。
【如果把原子比作一座大殿。中间那颗棋子叫原子核。外围跑圈的蚂蚁叫电子。大殿其余部分，全是虚空。】
【你们以为踩在地上的金砖是实心的？】
【不是。】
【把金砖里所有原子核和电子去掉，剩下的全是空。如果把全天下所有人身上的空都挤掉，只留原子核和电子——】
【全人类加起来，不到一粒米。】
未央宫死寂。
刘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过来，翻过去。
“乃公这双手，砍过蛇，提过剑，握过玉玺。你说全是空的？”
张良闭眼。他学过黄老，读过阴阳。道家讲无中生有，讲虚室生白。可道家的“无”是哲学的玄妙，天幕的“空”是物理的冰冷。
“陛下。”张良睁开眼，声音干涩，“天幕说的是实指。不是道理，是实物。”
韩信盯着画面里飞速旋转的电子，忽然问了一句：“那东西转得这么快，会不会撞上别的东西？”
天幕像是接了他的话。
【好问题。】
【它们确实会撞。你们身上此刻就有无数个原子在互相碰撞、交换、重组。你们以为自己是完整的一个人？】
【不。你们是一座城池。里头住着几十万亿个居民，每秒钟都有居民在搬走，有新居民搬进来。】
【七年。】
【七年时间，你身上的每一个原子都会被换掉。今天的你和七年前的你，没有一块零件是相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