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编号换成车站编号,车站编号再换成火车时刻,时刻对上以后,剩下的数字才是真话。”
四妮儿端来算盘,趴在桌边帮他记数。
“二哥,这一行是三十八,下一行又变成七十四,咋对不上?”
“这里少了一位。”
李山河拿起电报,对着油灯看了一遍。
纸边有一道折痕,折痕正好压住半个数字。
“撕掉的不是纸,是故意遮住的。”
铅笔尖落在纸上。
一串数字被重新排列,几个字母拼出哈巴罗夫斯克的旧军区编号。
三驴子凑过来。
“译出来没有?”
李山河没有抬头。
“瓦西里拒绝交出远东军火库,内务部新派来的谢尔盖耶夫给他扣了叛国罪。”
三驴子的嘴唇动了动。
“叛国?”
“他手下的三名师长已经换人,军区通讯被切断,亲信被分批抓走。”
“嗒莎呢?”
李山河继续往下译。
“嗒莎带着家属和二十七名亲信,退进军火库地下掩体,粮食只够两天。”
三驴子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拖出刺耳声响。
“我也去去接她。”
“坐下。”
“她在里头等死,我也去坐个屁。”
“你拿什么去?骑挎斗子过黑龙江?”
“我也去带人。”
“你的人在哪儿?”
三驴子张着嘴,手在腰间摸了两遍,什么也没摸出来。
李山河把最后一行电报翻过来。
背面只有一行俄文,墨水已经被水浸开。
彪子凑近看了一眼。
“这写的啥?”
李山河盯着那几个字,拿起钢笔在旁边写出汉字。
“瓦西里说,若电报送到李山河手里,别信任何军区来电,先救家属。”
屋里没人说话。
电视机里传来坦克履带的声响,主持人的播报断断续续,莫斯科的广场上站满了人。
三驴子扑通一声跪在李山河面前。
“二哥,我也去求你。”
“起来。”
“我也去给你磕头。”
“起来说话。”
“嗒莎是我也去媳妇,瓦西里是我也去老丈人,我也去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家,您带人过去,我也去给您当牛做马。”
李山河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人从地上提起来。
“你给我站直。”
三驴子眼眶通红,膝盖还在发软。
“我也去站不住。”
“站不住也得站。”
李山河把电报拍在桌上。
“吃了我李家的饭,就是我李家的人,天王老子也带不走!”
彪子抬手拍了下桌面。
“我也去跟二叔去。”
“你当然去。”
李山河转身看向赵刚。
赵刚刚从院外进来,肩上落着泥点,腰间挂着手枪,身后跟着八名老兵。
“把哈尔滨和大连能调的人全叫上,三十名老兵,短枪,机枪,火箭筒,防弹车,能装上的都装。”
“边境怎么办?”
“今晚过。”
赵刚点头。
“边防线要是开火呢?”
“把证件拿给他们看,证件不管用,就从黑龙江上走。”
田玉兰抱着孩子站在屋门口。
“你又要出门?”
“去接三驴子媳妇。”
“苏联那边现在乱成这样,带多少人都不够。”
“我也去会把人带回来。”
田玉兰看了他一会儿,把李牧往怀里抱紧。
“那你把彪子拴牢点,别让他见着坦克便往上爬。”
彪子在旁边咧嘴。
“婶儿,我也去现在稳重了。”
“你上回把飞机零件当拖拉机挂件,咋没见你稳重?”
“那是我也去没看清。”
李山河拿起桌上的五四式手枪,检查弹匣,又把地图卷起来。
“三驴子,你留在车队里,没我的话不许离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