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客厅侧面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人,清瘦了许多,颧骨比之前更突出,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比以前更阴沉了,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水。
赵峥嵘看到此人出现,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轻笑一声。
“沈经年,我就猜到是你!”
沈经年走到沙发旁,脸上浮起一个客套而冷淡的笑容。
"峥嵘兄,好久不见。请坐。"
赵峥嵘走进去,在沙发的边缘坐下来,两条腿微微分开,身体前倾,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沈经年,咱们直说吧。
你费这么大周折把我叫来,什么事?”
沈经年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在赵峥嵘对面坐下来,动作很慢,像是刻意要让对方等他一会儿。
“峥嵘兄未免也太心急了吧。
我现在就是一个底层的行政官,管着一个小街区的老百姓。
就算是候乘风知道了你和我见面,也不会放在心上。
难道咱们曾经的交情,我连请你喝杯茶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说着话,拿起茶几上的茶壶给赵峥嵘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但是目光锁定在茶杯上漂浮起来的茶叶碎末,自嘲一笑。
"以前喝的都是明前龙井,一整片一整片的叶子,浮在水面上像个样子。
现在好了,连劣质的茶叶渣都得省着喝。
不过也算是别有一番风味。
峥嵘兄,你尝尝。"
赵峥嵘眼皮子一耷拉,扫了一眼推到自己面前的茶杯,以及水杯里上下沉浮的茶叶碎末,并没有伸手去接拿。
抬起头,直视着对面瘦脱相的沈经年,淡淡一笑,作势要起身。
“要是你真的只是向曾经的伙伴卖惨的话,稍后我让手下给你送点茶过来!”
“峥嵘兄,你到德市基地也有一阵子了。
你觉得现在这个摊子,格局怎么样?”
赵峥嵘抬起的屁股一顿,又重新坐了回去,目光微微眯了一下:
“你想听什么?”
“闲聊嘛,当然是听实话了。”
“候乘风现在声势正盛,虽然手里只有四个军,可依旧压得欧阳靖宇抬不起头。”
“但你有没有想过,欧阳靖宇手里面可是有整整基地常驻军四个,城防军55个,总数都快到三百万了。
他真的处理不了候乘风吗?"
赵峥嵘没有接话,但脊背微微挺直了一点,看着从容淡定的沈经年。
果然如此,这个曾经的副指挥官并不像表面那么安分。
沈经年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茶,仿佛并不指望对方回答一样,语气里带着世外之人的淡然。
“如今德市基地的高层格局就是如此怪异。
欧阳靖宇手握重兵,可一直没有动手的主要原因就是害怕毁了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德市基地。
而候乘风恰恰就是拿捏住了这一点,才会肆无忌惮的一而再再而三的频频得手。
可任何人都看的明白,欧阳靖宇的忍耐快到极限了,一旦突破忍耐极限,那就是一场不管不顾的火拼。
但是,火拼之后呢?!
峥嵘兄,你现在的本钱也不多了,还能经得起火拼吗?”
赵峥嵘看着一脸淡然的沈经年,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我明白了,你是说客?!”
“哎~~你多虑了,我就是一个小小的街区主任,有啥资格当说客?!”
沈经年摆了摆手,把茶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我也不是在劝你反了他,而是看在咱们以往的交情上,提醒你一下罢了。
候乘风是个什么人?
冷酷无情,毫无道义可言。
你的资本本来就不薄弱,不要孤注一掷地把所有筹码都放在一个篮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