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没有犹豫。紫金电芒暴起,柴刀横扫而出,刀身上的破邪纹亮如红炭。刀锋过处,最近一人的手臂被齐肘削断,断口喷出的不是血,而是灰白色的菌液。那截断臂落在地上,手指还在地上爬了两下,才不甘心地僵住。
“对不住了。”李二狗低喝一声,整个人如电光般闪入七人之间。他的刀极快,紫电缠在刀身上,每一刀都将一人身上的灰白核心——那隐藏在胸腔或腹腔中的白色光点——连同躯体一起劈成两半。这些人虽然曾是九处人员,但他们的意识早被吞噬殆尽,躯壳只是容器。与其让他们继续当那东西的电池,不如毁掉。
七具躯体接连倒地,灰白菌液四溅,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极刺鼻的、类似醋和腐乳混合的气味。李二狗没有停,他一步跨到那具腰间藏着共振仪的尸体前,一刀挑开冲锋衣,将仪器暴露出来。
那台共振仪已经被菌丝完全包裹,外壳上的按键和屏幕被灰白色的丝状物覆盖,只有那枚绿灯还在亮。他用刀尖将菌丝割断,把仪器从尸体上拽了下来。
就在仪器脱离尸体的瞬间,那枚绿灯突然变成了红色,并开始急速闪烁,发出刺耳的“滴滴”声。共振仪的金属外壳剧烈发烫,像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铁芯。
李二狗脸色一变,猛地将仪器朝远离自己的方向掷去。
它刚飞出数丈,便在巷道深处轰然炸裂。爆炸的威力不大,却释放出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冲击波,如涟漪般沿着灰白菌丝向四面八方扩散。那冲击波所过之处,菌丝如被浇了热油的棉花,骤然收缩、发黑,继而化为灰烬。墙壁上的结晶成片剥落,如雪花般纷纷扬扬。
李二狗双手交叉挡在面前,紫电护体,硬扛下冲击。他脚下被推得向后滑出半尺,鞋底在菌丝上犁出两道焦痕。
爆炸过后,地窟里一片狼藉。七具尸体已经彻底坍塌,如被抽去了骨架的皮囊。那些灰白菌丝迅速枯萎、发黑,失去光泽。空气中的刺鼻气味也被一股焦糊味取代。
李二狗放下手臂,刚松了一口气,却听见洞穴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来自巷道最底部的黑暗尽头,沙哑、低沉,像有人赤脚踩过烧焦的灰烬。
他猛然回头。透视目光穿透层层焦黑的菌丝残余,看见在巷道最深处,有一个人正朝他走过来。那人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他的身高和体型与之前用神念看到的、那个没入岩壁的男人一模一样。
国字脸,青胡茬。眼皮合着,嘴微张。
但这一次,他的额头上多了一只眼睛。不是人类的眼睛。那是一只灰白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珠子,生在眉心正中,眼睑张合之间,露出里面如漩涡般的纹路。
那东西越走越近,每走一步,周围的焦黑菌丝便重新泛起一点灰白,像是它的存在本身就在让这片空间复活。它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攻击的迹象。直到走到离李二狗约三步远时,它停住了。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
“你把我的新眼戳瞎了一只,但没关系。我还有很多。”
李二狗的瞳孔骤缩。他全身紧绷,紫电在拳头上噼啪作响。
“你到底是谁?”他沉声问。
那男人闻言,嘴角弯了弯,像是听到了一个好笑的问题。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按在眉心那只灰白眼珠上,然后慢慢用力,竟将自己的脑袋从正中间缓缓撕开了一条缝,像剥一个煮过头的鸡蛋。裂缝中露出一片灰白色的、布满细密纹路的“内里”。
“我叫林阿满。”那声音从裂开的脑壳深处传来,带着回响,“这是我生前用的名字。那时候,我还活着。现在,我算什么呢?我也说不清。”
李二狗没有退。他紧握柴刀,刀尖直指那东西,冷冷道:“昨夜你在南坡主洞里差点被打散。现在又跑到北坡来。你到底是山里的煞,还是别的什么?”
“我是山。”那声音突然变了,从温和转为低沉浑厚,像整条巷道在跟着它一起发音,“山是我的骨,煞是我的血。你们打碎了我的一只眼睛,我就再长出一只。你毁了我的电池,我就再找新的。只要山还在,我就不会死。”
他向前迈了一步,脑袋上那道裂缝缓缓合拢,眉心那只灰白眼珠子重新转了几圈,死死盯住了李二狗。
“留下你怀里那枚石头。那里面有水。山需要水。”他的声音变得极轻,像一道湿冷的风贴着李二狗的后颈拂过,“把它给我,我放你们走。否则,我把整个屯子的人,都做成这样的电池。”
李二狗没有回答。他用刀尖在地上的灰烬中缓缓划了半圈,然后抬起头,嘴角咧开一个极冷的笑:
“你叫林阿满,对吧?那我也告诉你一句——我姓李。槐树屯的人,不跟地底下的东西谈条件。”
话音未落,他的柴刀已如银龙出闸,带着满刃紫电,朝那东西的眉心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