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思豪跟六成伏在屋脊之上也是心潮澎湃。然而此刻火黎孤温清醒着。却又不便下去相见。
只见袁祥平略拭泪痕。一抖袍袖。放声道:“而今鞑子虽然四分五裂。却仍是亡我之心不死。这妖僧自瓦剌南來。就是为了联络国逆。欲想分茅裂土。毁我大明。他们当年焚我眉山。烧我祖先。今日落在我们手里。咱们该怎么办。”
众儒生群情激昂。纷纷举火大喝:“烧死他。烧死他。”在呐喊声中聚拢成圈。围在柴堆之外。火把烧得嘎叭叭直响。都向火黎孤温指來。
火黎孤温情知不好。呲牙咧嘴。急得眉毛乱跳。六成和尚也顾不得什么计策了。喊了声“袁祭酒。”纵身跃在院中。常思豪见这情况。也只得跟了下來。
袁祥平瞧见六成和尚。喜道:“哈哈哈。你來得正好。诸位。六成禅师是老夫好友。你们当中也有不少人识得。今日这胡僧便是为他所擒。咱们可得好好相谢呢。”众儒生听了赶忙都躬身施礼。六成也略陪些笑容。连连摆手逊谢。袁祥平见他身边站这男子肤色栗黑身条雄壮。腰挂宝剑银鞘盘龙。不由暗自惊异。六成介绍道:“怎么。常常说。见了面反倒不认得了。这位便是在大同破俺答的云中侯常思豪啊。”袁祥平怔了一怔。上上下下反复打量。惊喜道:“不错。不错。果然与传闻一般不二。”当下折膝于地。便施大礼参拜。
常思豪赶忙搀扶:“老人家快快请起。这让常某如何克当。”
袁祥平道:“老朽非敬军侯之爵。乃敬英雄之肝胆耳。”
旁边有儒生释道:“侯爷有所不知。您破俺答之事。袁祭酒每每与人谈论起來。总是感慨再三。说大明多几个这般人物。那真是国之大幸呢。”
袁祥平摆手笑道:“你这识见却又低了。大好男儿。自当为国效命、驱虏杀敌。军侯大同之役也属分内之功。并无出奇。然得封受爵之后。军侯却仍能藐视权贵。初衷不改。提醒皇上重视边防、加强军备。更于万寿山上仗义勇言、直抒肝胆。力荐戚帅、怒斥徐阶。那才真是大丈夫行径。”【娴墨:真大儒。有大学问大思想大视野。还要能独立思考。才能不做奴才】
常思豪当着皇上的面与徐阶抗辩。自己并未觉得怎样。可是在百官看來却是冲撞了皇上、触动了徐阁老的权威。可说是开了十数年來未有之奇。事后早已遍传天下。只是他自己丝毫不知。此刻瞧着这袁老先生如此兴奋。还有些纳闷。
袁祥平从旁人手中要过一枝火把。向他递过來道:“军侯來得正好。我等捉到一个胡僧。正要以火焚之。祭奠祖先在天之灵。这头一把火。老朽想自己來点。如今军侯在此。便由您请吧。”众儒生一听精神振奋。齐声喝好。
“呃这……”
常思豪沉吟着瞄了柴堆一眼。拱手道:“袁老先生。这胡僧杀不得。”火黎孤温正瞪视这边。听得一愣。眉毛斜斜挑起。群儒更是面面相觑。
袁祥平脸色微变:“军侯。这话怎么说。”
“呃。”常思豪道:“在下于剑门道上。曾与这火黎孤温见过一面。此人虽是瓦剌国师。可也通时达务。晓得礼仪人情……”
袁祥平道:“军侯。你这话可差了。此人潜入我大明境内。居心叵测。原要装出一副斯模样。怎可被他骗过。”说着掏出羊皮手卷:“这书信之中。写明了绰罗斯汗的意图。他们这是要去联结古田。共谋大明江山。若被他们杀进中原。那时节众鞑子一个个以竞杀为乐。可不会讲什么礼仪人情。”众儒生也都哗然前涌。同声附和。
常思豪心知若犯了众怒可不好收场。然而当着火黎孤温又不能把事言明。此时六成和尚笑了起來:“袁老误会了。侯爷的意思是。此人欲联结内寇。反我大明。实在罪不容诛。然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咱们还当将其解送京师。依律问罪才是。怎可乱动私刑呢。若是就这么将他烧死。岂非要让番邦外国笑我天朝不知礼仪、法乱无章吗。”【娴墨:圆转滑柔。好汉真是长在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