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思豪恍然生觉:“这么说。戚大人的事……”
刘金吾笑道:“嘿嘿。戚大人遭人弹劾。皇上哪能放在心里。其实皇上明白他于大节无亏。只是有点小贪。比大肆铺张的胡宗宪要低调得多。当官不怕你贪。贪得再多。大不了用不着你的时候定个罪一抄家。钱还是皇上的【娴墨:不悟此道不能当皇上。一个人享受能享受多大。古董是替人攒的。钱更不用说。最后只落个吃喝罢了。】。就怕你沒本事还瞎贪污。那就纯粹是祸国秧民了。我看皇上调他入京的意思。是借这个引子敲敲戚大人。让他别太骄了。也顺便封了别人的嘴。以后该用还是会用的。戚大人唬得不轻。他成天在前线攻杀战守。哪能明白这里面的奥妙。瞧他那战战兢兢的样儿。我瞅着都好笑。”
常思豪道:“既然咱们结成了兄弟。你何不对他直说了此事。也免得他为此悬心。”
刘金吾连连摇头:“不能说不能说。我以前是误会他了。现在明白过來怎么回事儿。我是打心眼儿里真仰慕他【娴墨:戚娶小妾是好色。小刘不以为意。盖因自己更好色。】。可他是靠军功起來的。眼里瞧不起我这号人。不借这机会。我哪能和他套上交情。朋友各有各的交法。您可也别给我捅漏喽。”
常思豪淡笑:“好。我不说就是。”
刘金吾拍着手里的信封:“二哥。这钱你真的不要。”
常思豪摇头:“你就拿这些去打点宫里人吧。给梁先生安排戏码。肯定就要挤到别人。分些好处出去。也省得你落埋怨。”刘金吾大奇:“二哥。你真是妖怪。你又沒在官场待过。又沒在宫里待过。怎会对这帮人如此了解。”常思豪一笑:“有什么稀奇。说白了不过就是个平衡。武功讲究力不出尖。这是劲的平衡。医学讲究阴阳调和。这是气血的平衡。延伸出去。家国人性莫不如此。明白一样就一通百通。刚才你不还在说暖脚梳头不可厚此薄彼么。”
刘金吾挑起大指:“行。我服了。您这不叫聪明。叫智慧【娴墨:聪明是以脑力想事情。智慧是处理事情的办法从心里自然地生出來。道门的气听法就是这个。人一上岁数。都有种记不住东西的感觉。这就是脑力衰了。脑力会衰。慧一开就不衰了。故自古佛道两门都修慧不修脑。否则以佛经之浩瀚。靠脑力怎么能背得下來。】。哈哈。”他把信封又在手里抽了个响。道:“那我先回宫去转转。把这事给安排了。”
送走了刘金吾。常思豪回到后院。就见李双吉蹲在屋檐底下。一圈一圈的正往下解绷带。便问他这是干什么。李双吉答道:“这东西勒得慌。俺向來皮实好得快。包得厚了就痒痒。”说话手还不停。两三下绷带褪尽。三两把便抓掉了痂皮。露出满胳膊的红印子來。果然好得差不多了。常思豪问:“你何时回去复命。”
李双吉眼一翻:“复命。复麻皮命。缺钱能赚回來。缺德谁给俺补。要早知道他找俺干的是这麻皮事。俺一早就摔耙子了。还给他复命。”常思豪一笑。越发觉得这人憨直可喜。凑近蹲下和他聊了起來。原來这李双吉是关外人。父亲早亡。他带着老娘流落京师。在城外赁了个棚户住下。靠卖力气度日。后经人引荐到了独抱楼接马。一干多年。如今每月能领一千五百钱。
常思豪问:“娶了媳妇沒有。”李双吉摇头:“嗨。不娶那玩意儿。如今女子。沒过门都是好姑娘。过了门偷人、底漏、扯老鸹舌【娴墨:李双吉“傻二”一个。可能想到这些。势必是其母饶舌灌输。勿当是他自心想出來。】。有几个是正经人。娶回來沒的让俺娘受气【娴墨:看看。可是能自己想到的。必是他妈怕受气。先打预防针。孤母养儿往往如此】。”常思豪失笑。心想这可是一杆子把一船人都打翻了。又问:“一千五百钱。够花么。”李双吉道:“还成。俺这人沒别的。就是吃得多。赚的钱买粮食倒够了。客人有打赏就割点肉和下货跟俺娘改善一下。吃不着俺也不馋。”常思豪笑道:“真不馋吗。”李双吉打了个沉儿。叹了口气:“嗨。实在馋了。就到城外勒野狗去。俺娘倒挺爱吃狗肉的。【娴墨:不知孝而孝。方为真孝。故曰有心有意都是假。孝到无心始见真。母子之情。最美是那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无私无挂地对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