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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点本】072二章 听戏(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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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弦音消。琴声起调。那老生大袖一吞。须髯尽落。整衣装甩箭氅虚指江山。依咏唱道:“振白眉豪杰昂首。跨红日马跃城头。长刀指处众贼休。烽熄狼烟瘦。豪情纵横天地。热血暖了清秋。劈雳惊天恨当头。一身侠骨凉透。落落英魂别浊世。敢迎残阳独走。西行惟缺壮行酒。徒有鞑虏十万血。谁來蒸酿兑勾。”【娴墨:咏叹调最使人伤。依咏者。绵绵渐起高腔。气弱人听不得。思秦浪川。更让人迸出泪來。谓作者惯写此种文字。是武侠衰微。致胸中一股豪气盘肠难舒。不得伸展其志。故流发于笔端、铺陈于卷上也。叹叹。武侠与其它传统文化一样都沒落有年。如玉山倾颓。无人能挽。此历史车轮之必然。日本剑戟片曾风行一时。如今还有谁看。每一个时代的文学和艺术。都体现这个时代的风貌。在老太太倒地都要顾虑扶不扶的社会里宣扬侠义。本身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曲调悲摧如泼。豪迈跌宕。声音柔中起刚。听得常思豪惊心动魄。心道:“跃马城头……他扮的莫不是秦浪川。”待再细听。台上那老生演的亡者鬼魂。只使了几个身段便即退下。这场戏已然收了。刘金吾大感遗憾:“这老生扮得声情并茂。腔调身段都是下过大功夫的。可惜咱们尽顾着说话了。只赶了个尾巴。”

眼瞧旁边一盏裙花飘过。常思豪忙点手唤住。问道:“这戏文唱的是什么。”

女侍含笑万福:“回爷的话。唱的是山西一位老英雄秦浪川击退俺答的故事。”刘金吾道:“这戏字多调促。结合了元杂剧的东西。词句失糙。见筋力而不合旧谱。唱功武戏却着实是一流【娴墨:词是实。唱是虚。贬实处而夸虚处。可见虚处更美。听不着。又使人恨。作者特搔人痒。贱贱然坏得可爱。真倩肖夫斯基手笔】。戏班子是哪请來的。”女侍微笑道:“爷是行家。这是我们东家从昆山请來的梁家班。只因是唱惯南昆的。今儿唱的戏却是北昆的新戏。多半有些粗疏。让您这行家见笑了。”

刘金吾目露惊喜:“昆山的梁家班。班主莫不是‘仇池外史’梁伯龙么。”女侍笑道:“正是梁先生。刚才扮秦浪川的便是他本人。”刘金吾瞠目道:“怪不得。怪不得。除他之外。料别人也无这般好身段。好唱功。我还怪哩。北昆班子里头。哪有这等人物。”常思豪摆手挥退女侍。说道:“沒想到你还是个戏迷。这梁伯龙很有名么。”刘金吾道:“那是自然。他名梁辰鱼。字伯龙。可是响当当的大人物。不但生得一副好嗓子。更难得的是作词编戏。都是一流。大江南北戏班唱的昆腔里头。很多戏都是他写的。其才不逊唐之崔颢。宋之柳永。真真地是个大才子。”

其时戏行称“高台”。与搓澡修脚的人同流。地位颇低。甚至不如算卦先生。常思豪听他这么说。自感滑稽。笑问道:“大才子怎么不去考取个功名。反來写戏唱戏。”

刘金吾叹道:“他也是时运不济。本來他是苏州府人【娴墨:梁先生怪就怪在这。苏州人又不是甘肃人。为何有仇池外史的号。求高人指点。】。家里世代为官。到了他这。早早在太学捐了个太学生。打算直接在顺天府应试。本來准备充分。学问又好。等了一年。到考试前几天。忽然家中传來消息说祖父亡故。他忙收拾回家。治丧守孝。期间发愤苦读。努力更胜从前。三年满后复出。结果临进考场之前。消息又來:父亲又亡故了。他顿足捶胸。只好又回家守孝。如此又过三年。他踌躇满志。决心一定要考上。但是家中老母因亡了丈夫。这三年來病病恹恹。常常卧床不起。实在让人放心不下。老太太见他如此。便说你去吧。你青春不小了。总被老人耽误拖累也不是个事。你放心。这回就算我死。也不给你送信。梁伯龙是个大孝子。哪听得这个话。宁肯不考。也要在家伺候母亲病好了再说。老太太苦劝他不听。眼瞅着考期临近。再不动身就赶不上了。急得什么似的。对他又打又骂。他仍是不走。老太太实在沒办法。说想吃鲤鱼。命他去买。结果梁伯龙买回來一看。老太太已经上了吊了。桌上留书一封。只写四个字。你猜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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