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站在雷达屏前——这是格物院光学司与电学司联合研制的初代海上探测装置,利用无线电波反射原理,能在雨雾中探测三十里内的舰船动向。
此刻屏幕上,六个光点正从不同方向朝雷霆号所在的虎门水域移动。
“是广州水师的巡逻艇。”裴行俭解读着雷达员报出的数据,“但队形不对——正常巡逻应是两两编队,这六艘却呈扇形包抄态势。而且……它们的航速比平日快了近三成。”
“卸掉了不必要的负重,比如……”李易手指在控制台上轻叩,“不必要的火炮防盾,或者多余的燃煤储备,好给新增的武器腾出重量配额。陈台长,接广州水师提督府电台。”
蜂鸣声响了七次才被接起。
扬声器里传来略带杂音的回话:“这里是广州水师提督府,来舰请表明身份。”
“大唐皇太孙,李易。”他的声音透过铜制话筒传过去,“让吴提督亲自回话。”
对面沉默了约莫五息,换了个略显苍老的声音:“老臣吴守诚,参见殿下。不知殿下驾临广州,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吴老将军,贞观二十三年征高句丽时,您率岭南水师偏师奇袭卑沙城,陛下亲赐‘蹈海忠勇’匾额,本王记得可清楚。”李易语气平和,仿佛在闲话家常,“只是今日见贵部巡逻艇阵列,倒让本王想起当年兵法课上,您教过的一种战法——‘扇形合围,中心开花’。不知本王记错没有?”
扬声器里传来轻微的吸气声。
“殿下说笑了,那不过是日常操演阵型……”
“那好。”李易打断他,“既然是在操演,就请吴老将军传令,让那六艘艇在虎门外五里处停航待命。本王这雷霆号上,刚装备了格物院新研制的‘声波测距仪’,正好借贵部舰艇实测一下性能。若贵部配合,数据共享。若不配合……”
他顿了顿,“本王就只能按‘未经准许可疑接近皇家舰艇’处置了,您说呢?”
长久的沉默。
只有雨声敲打舰体的哗啦声,和电台里细微的电流嘶鸣。
终于,吴守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老臣……遵命。”
雷达屏上的六个光点缓缓减速,最终在五里外静止。裴行俭松了口气,却见李易神色依旧冷峻。
“殿下,既然吴提督服软,为何不——”
“服软?”李易摇头,“他若真服软,该亲自乘艇来觐见。现在这样,不过是拖延时间。陈台长,立刻接通福州、杭州、登州三地水师电台,用‘青龙’密码询问:过去十二个时辰内,是否有非本防区舰艇请求补给或过境。”
电报键再度敲响。
一炷香后,三份回电陆续送达。
裴行俭接过译电纸,只扫一眼,脸色骤变:“福州水师报:昨日子时,有两艘标注‘广州水师’的运输舰请求入港补给,但舰身吃水极浅,不似载货,且随行官兵操岭南口音者不足三成。杭州水师报:今日丑时,四艘‘南洋贸易商船’欲过境钱塘江口,被拒后转向外海,观其烟囱形制,疑似改装过的拂菻快舰。登州水师报……”
他顿了顿,声音发干:“今日卯时,渤海湾出现不明潜艇潜望镜,轨迹直指大沽口。按格物院《舰船识别手册》比对,特征与萨武海逃脱的那艘恺撒级母舰……有七成相似。”
舰桥内气温仿佛骤降十度。
李易走到海图前,用红笔在三处地点画圈,又以蓝笔勾勒出可能的航线。
三条线最终在同一个位置交汇——山东半岛东端的成山头。
那是距离长安最近的海上门户。
从那里登陆,急行军三日可抵潼关,十日可兵临长安城下。
“声东击西。”李易扔下笔,红蓝线条在舆图上交织成狰狞的蛛网,“广州的骚动是幌子,渤海的潜艇是疑兵,真正的杀招在杭州湾——那四艘‘商船’此刻恐怕已卸下伪装,正全速北上。如果本王没猜错,船上载着的,不是兵卒,而是……”
“圣血药剂。”裴行俭脱口而出。
“还有接收药剂的人。”李易指向长安,“五姓七望在朝在野的党羽,禁军里被收买的将领,甚至……皇宫大内某些伺候多年的老人。一旦药剂分发到位,他们可以在同一时间发动——下毒的下毒,开门的开门,等本王接到消息时,长安已经易主了。”
“那陛下——”
“陛下暂时无虞。”李易看了眼怀表,“程处弼既然接管了兴庆宫防务,就不会让人轻易接近。但问题是,他们不需要攻进去,只需要让陛下‘自然驾崩’。毒已下了三个月,随时可以加最后一剂。而本王若被拖在岭南,等赶回去时,恐怕连发丧的诏书都拟好了。”
雨势渐歇,夕阳从云隙中透出血红的光。
雷霆号甲板上,水兵们正在检修主炮,152毫米炮管在余晖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李易推开舱门走上舰桥外廊,咸湿的风扑面而来。
“裴将军。”
“臣在。”
“传令全舰:一炷香后起锚,航向正东,出珠江口后折向东北,沿福建外海全速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