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背砍在盾面上,脆响一声接一声,木矛叫长枪挑开了。
马匹刨着泥地,挤不过那道黑墙,村寨弓手松开了弓弦,胳膊还悬在半空。
一刀劈向盾面的阿古拉,只在上头留了道浅痕,震力顺着刀柄倒传回来,手腕往后一沉。
举着石斧的村寨头人盯着盾缝里伸出的狼牙枪,喉结动了动,斧头停在了半空。
赶到盾阵后方的朱高燧,瞧见阿古拉手里的刀还没放下,提斧就朝河滩一指。
“草原上的!耳朵塞驴毛了?退到土坡外头去!”
阿古拉没动,身后的骑手也按住了刀柄。
砸进泥地的是朱高燧的斧刃,泥浆溅了他一甲裙。
“饕餮卫!给老子再进三步!”
重盾齐齐往前一顿。
马蹄挡住了,人脚也叫挤开了,阿古拉和村寨头人各自退了几步,中间空出一片泥地。
砍人的令朱高燧没下,只让亲卫把弯刀、投石索、毒箭和断矛全收了,交给文吏挨件登记。
兵器少了,河谷两边的人还拿眼睛钉着对方。
策马走下土坡的是朱高炽。
黑底金龙旗在他身后展开,军中铜锣敲了三下。
饕餮卫收住脚,重盾落地,横在两拨人中间。
朱高炽先看了倒地的挽马,又看了堵住的灌渠和成片青苗。
“量田,数垄,验伤。”
当着两边族人的面,文吏们忙开了。
拉绳量田的,蹲在泥沟边查马腿的,把断木矛和沾泥箭头往木板上摆的,各干各的。
抬手指向村寨青年的是阿古拉。
“马队是越了牧界,这个我认,可……可他们先拿石索打的马!”
通译把话翻给了村寨头人。
村寨头人指着自家青年肩上的鞭痕。
“他们先动的鞭子!苗也是他们踩的!先打人的是他们!”
两边的话又搅到了一块儿。
朱高炽让亲卫把木箱里的证物全摆了出来。
“族人都在后头看着呢,谁踩的田,谁先动的手,谁掏的毒箭,自己站出来认。”
没人吭声。
一个村寨青年低头瞅着自己的石索,一名骑手的手摸上了腰间的弯刀。
朱高炽的视线落在了这两人身上。
“今天这地方的规矩,大明来定。”
马鞭抬起,指向了阿古拉。
“马队毁苗,按田亩赔粮,粮送到村寨,文吏登记,少一袋,都得查。”
阿古拉张了张嘴,身后骑手握住了刀柄。
斧柄往地上一杵的是朱高燧。
“听清楚了啊,少拿你们草原上那套老规矩糊弄人。”
黑底金龙旗阿古拉看了一眼,又看向泥地里的青苗,到底还是收回了手。
朱高炽转向村寨头人。
“村民伤马,拿毒箭围人,带头的报上名来,投石伤马的那几个,按军律办。”
村寨头人捏着石斧,身后的弓手全往那些毒箭上瞅。
毒泥顺着箭杆滴进泥里,旁边的军医伸手碰了一下,赶紧拿布包住。
“这毒能放倒人,马挨上一箭……也就别想活了。”
话一传开,村民堆里起了低低的嗡嗡声。
接过文吏递来的炭笔,朱高炽在泥地上划了三道线。
沿着草坡边缘的是第一道,绕过玉米田的是第二道,第三道贴着灌渠往前延。
“头一道是牧道,马队走这儿。”
他指向第二道线。
“里头是耕地,谁家的苗谁护着,牧民过了线,赔粮。”
鞭梢落在第三道线边上。
“灌渠两边留出空地,谁堵的渠谁去修,村民截马,一样按军册追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