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前挤出一个年轻佃户，他翻到自家那张欠粮簿，欠麦三斗下头，还有一行小字，已缴，收粮人，卡斯塔管事。
账纸捏在手里，那年轻人转头望向石阶，老管事脚下退了半步。
另一个妇人扒开人群，卖人单举过头顶，纸上写着她弟弟的名字，十五岁，折抵冬税，送往山口修工事。
“俺也去弟弟没欠税”
“是你把他卖了”
草叉换了方向，几个人盯住石阶，老管事转身往马车钻，车轮刚滚半圈，佃户已经堵在马前。
年轻人拽住车辕，把他从车里扯下来，草叉压在泥水边。
“俺也去家欠你的粮，账上写的明明白白”
“你欠俺也去弟弟的命，拿啥还”
老管事趴进泥里，怀中掉出一串仓库钥匙，钥匙碰过石板，滚到朱高煦靴边。
朱高煦踩上石阶，斧柄往右桌方向一抬。
“拖过去”
“账没算完，人不许死，也不许跑”
清算所前的队伍越排越长，会铸铁的送进火器工坊，会修船的送进明轮船坞，会铺路架桥的编入道路工队，会巴尔干方言和山路的进前导队，罪责轻的签工契换粮和工钱，罪责重的锁上铁链，送去矿场补账。
莫雷诺家船坞让尼古拉带船工接下，半截龙骨堆在旧船台边，水门齿轮压在角落，几艘货船船身还留着月牙旗记号。
站到船坞门前，尼古拉手里攥着铁锤。
“船板分开码”
“铁钉分开码”
“桨、绞盘、锚链，能用的全登记”
一名船工从墙上扯下莫雷诺家徽，铜牌砸进熔炉，后头几十名船工也把旧家徽扔进去，金线和铜纹让炉火吞掉，铁水流进模具，屋里满是焦味和铁味。
第一批工钱木牌发下来，一个船工捏住木牌，翻过背面，上头刻着工种、工钱和领钱日子，他把木牌挂到脖子上，转身抱起船板。
“俺也去修船去”
夜里落了雨，清算所外墙挂满水痕，院中火盆烧得发闷，三名黑衣人翻过后墙，油罐抱在怀里，靴子踩过湿纸，他们摸到人名总册前，火折子刚擦亮，门槛外便飞来一根搬粮钩。
油罐滚到石板上，一个寡妇提着菜刀堵住门口，白日发下的家属粮票放在她衣襟里，孩子睡在后头空房，船工从旁边扑来，揪住纵火者衣领，把人按进湿纸堆。
“抓住三个”
“他们要烧人名册”
朱高煦带恶魔新军赶到时，三个纵火者已经趴在湿纸里，油罐扣在头顶，泥水糊住衣袍，寡妇把菜刀放到桌上，船工还踩着其中一人的后背。
“俺也去不识字”
“可俺也去家粮票，是从这张桌子发的”
船工低头啐了一口泥水。
“俺也去工钱，也从这张桌子发”
姚广孝走到门口，墙上人名簿让他取下，纸页被雨水打湿，墨字仍压在上头。
“守住账桌，就是守住自家饭碗”
院里的人各自站开，搬粮钩、木棍和菜刀全没放下，雨水顺屋檐往下滴，没人再往后退。
山口外头，赵黑虎守在炮架边，莫雷诺家的运输图铺在木板上，山谷两侧画着十六处火炮记号，炭条划掉原先粮车路线，谷底添上二十辆车，侧边又补出一条山羊道。
雅克扛着新铁锤走过来，锤头在火把下泛着油光。
“俺也去看不懂这图”
山谷让赵黑虎点住，炭条压在侧坡。
“他们想劫粮车”
“俺也去给他们送一车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