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扬的眉峰,微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一股杀意,在他那深邃如古井的眼眸深处一闪而逝。
区区一群尚未开化的原始部落,竟敢用这些粗劣的兽骨和鱼叉对着他?
只要他愿意,只需一个念头,便能让这片冰原血流成河,让眼前这些所谓的彪悍猎人,连同他们身后的村落,一同化为齑粉。
这是一种源自于绝对力量的漠然,一种神明俯瞰蝼蚁的淡漠。
然而,就在他心中那抹杀意即将化为实质的瞬间,他的眼角余光,瞥到了那个名叫阿雅的女孩。
女孩正焦急地拽着她父亲的兽皮衣角,拼命地摇着头。
那双眼睛,清澈得如同初生婴儿,里面没有丝毫杂质,只有纯粹的担忧、哀求,以及一种发自内心的善良。
在这片被遗弃的、充满了原始与野性的土地上,在这群充满了敌意与仇视的男人中间,这样一双眼睛,就像是黑暗中唯一的星辰,又像是严冬里唯一的暖阳。
周扬心中的那丝杀意,如同被春风吹拂的冰雪,悄然消融。
罢了。
与一群为了生存而挣扎的可怜人计较,有失他的身份。
他们之所以表现出如此强烈的敌意,或许只是出于一种最原始的自保本能。
他来此地,只为寻宝,不想节外生枝。
想到这里,周扬收回了目光,那股无形中笼罩在众人心头的淡淡威压也随之烟消云散。
他没有再做任何解释,只是平静地转过身,准备就此离开。
对于他而言,既然此路不通,换个方向便是。
这片广袤的冰原,还困不住他的脚步。
中年男子见周扬如此干脆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警惕之心却丝毫未减,手中的骨矛依旧没有放下。
他身后的男人们也都紧绷着身体,仿佛只要周扬稍有异动,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武器投掷出去。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稍有缓和,周扬即将迈步离开的刹那——
“阿爸!阿爸!不好了!”
一个稚嫩而惊惶的童声,撕裂了风雪,从村落的方向传来。
众人猛地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正连滚带爬地从远处的一片低矮冰屋中冲了出来。
他身上只裹着一件单薄的兽皮,小脸冻得发紫,一边跑一边踉跄地摔倒在雪地里,又迅速爬起来,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瞬间就在脸上结成了冰霜。
“阿古!怎么了?”
阿雅惊呼一声,立刻认出那是她的弟弟。
为首的中年男子,也就是他们的父亲,那张如同万年玄冰般冷硬的脸上,也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阿爸!”小男孩阿古终于冲到了近前,他一把抱住父亲的大腿,上气不接下气地哭喊道,“阿妈......阿妈她不行了!她又犯病了!这次......这次喘不上气了!身上好烫,可是手脚又是冰的......”
“什么?!”
中年男子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手中的骨矛“哐当”一声掉在了雪地里。
他再也顾不上眼前这个神秘的“旅人”,一把推开身前的族人,疯了一般朝着村落的方向狂奔而去。
“阿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