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说话间,下人已经悄无声息地摆好了饭桌。
崔师母今日显然是下了大力气,桌上琳琅满目,鸡鸭鱼肉样样俱全。
“明远,快,坐这儿。”崔师母亲自拉着王明远在主客位坐下,不停给他夹菜,转眼间他面前的碗里就堆成了小山。
“多吃点!你看你瘦的!这些都是师母吩咐厨房特意给你做的,这个补气血,这个长力气……在江南肯定吃不好,回家了,就得好好补回来!”
王明远看着碗里满满的菜肴,又看看师母殷切关怀的眼神,只觉得心里被一股暖流塞得满满的。
他连忙低头,大口吃起来,嘴里含糊道:“谢谢师母……好吃,真好吃。”
饭桌上,气氛温馨而热闹。
崔显正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偶尔抬眼看看正在被妻子和儿子围着嘘寒问暖的王明远,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欣慰。
崔琰则是打开了话匣子,问东问西。
不过他也知道有些事不便当着母亲的面深谈,问的多是江南的风物、百姓如今的生活、杭州府收复后的景象等等。
王明远也捡着能说的,挑些不太血腥、相对轻松的事情说了。
比如杭州府城外丰收的金色稻浪,堆成小山的土豆,百姓们重新在田里劳作时的笑容,还有那晚三地百姓篝火晚会同唱一首歌的盛况。
即便只是这些,也听得崔师母时而惊叹,时而欣慰,听到百姓不易处,又忍不住抹眼泪。
崔琰则是听得两眼放光,恨不得身临其境。
这顿饭吃了小半个时辰。
饭毕,崔师母知道他们师徒定然有要紧话要说,便不再多留,拉着崔琰打着督促其备考的说法便带着人走了。
临走前,崔师母又对王明远柔声嘱咐了几句“好生将养”、“常来家里吃饭”,王明远一一应下。
……
堂屋里安静下来。
崔显正放下茶盏,站起身,对王明远道:“随我来书房。”
“是,师父。”
王明远起身,跟着崔显正,穿过一道回廊,来到后院那间他无比熟悉的书房。
书房依旧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靠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书。临窗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面文房四宝齐全,还摊开着几份文书。
崔显正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坐下,指了指书案侧面一张铺着软垫的圆凳:“坐。”
“谢师父。”王明远依言坐下,身姿端正。
有下人轻手轻脚地进来,上了两盏新沏的茶,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细心地将书房的门轻轻掩上。
顿时,院子里隐约的人声、风声都被隔绝在外,书房里陷入一种沉静的、只余茶香与墨香的静谧之中。
崔显正没有急着说话,他端起自己那盏茶,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然后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王明远脸上,缓缓开口道:
“你这次回来,动静弄得可不小。”
王明远知道他指的是午门前那场“惨状亮相”和引发的全城轰动,坦然点头:“弟子也是不得已而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