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间里响起一阵笑声。
没人会把这个满手油污、偶尔还会说句冷笑话的维修工,与正在计算地下守卫换班的人联系起来。
苏寒也没有再试图进入第三层。
越接近行动,越不能为了多看一眼,把已经掌握的路线暴露出来。
他只利用正常工作,确认了几个最关键的变化。
C区七号仍在使用。
那辆送餐车每天出现。
心理组的人没有离开。
第三天下午,一份内部维修记录被送到外层签字。记录上没有沈砚清的名字,却写着七号观察区的环境参数已经恢复。
这意味着,人至少在当天还在那里。
晚上,三个人最后一次核对行动安排。
许宁把所有材料分成两份。
一份留在桌上,是行动需要用到的内容。
另一份装进袋子,当场处理掉。
“外层火情出现以后,园区会先疏散访客和普通员工。”她说道,“消防力量抵达前,集团自己的应急人员也会出动。陆峥负责确认哪条接应路线还能用,我留在外面看人员变化。”
“如果他们提前封死地下呢?”陆峥问。
“那就取消。”苏寒说道。
陆峥抬头。
“已经走到这里了。”
“走到这里,不代表必须闭着眼睛往前撞。”
苏寒看着图上的三层结构。
“火情只是让他们分心。如果沈砚清被提前转移,或者核心区完全封闭,继续闯只会告诉对方,我们知道人在哪里。”
许宁点头。
“行动窗口最多十几分钟。超过这个时间,园区的武装力量会重新完成部署。”
“十几分钟够吗?”
“不知道。”
苏寒回答得很坦然。
“所以你们不能按我一定会准时出来安排。第一接应点失效,就转第二处。超过约定时间,按预案撤,不准回来找我。”
陆峥皱了皱眉。
“这句话一般都很不吉利。”
“那就把它当成普通工作要求。”
“你们基地的人,都这么安慰同伴?”
“有时候更难听。”
许宁看了两人一眼,把一只薄盒推到苏寒面前。
里面是第三套面容。
启用之后,罗曼会暂时从行动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肤色更暗、鼻梁和下颌轮廓完全不同的中年男人。
这个人没有一份可以经受长期追查的完整生活。
他只需要在混乱中存在很短时间。
苏寒检查完,将盒子收好。
“沈砚清的状态未知。”许宁提醒,“他可能受伤,可能被用过药,也可能已经无法自己走。”
“我会带他出来。”
“还有一种情况。”
许宁停了一下。
“他可能不相信你。”
苏寒看向桌边那张照片。
陈怀远给的资料里,有一个只有沈砚清和少数人才知道的细节。
多年前,沈砚清第一次负责关键样片试制,结果全部报废。他没有把责任推给年轻工程师,而是带着整个小组重新查了三个昼夜。
最后问题找到了。
他请所有人吃了一顿清汤面。
因为那时,他身上的钱只够给每个人加一碗面,连鸡蛋都没加。
这件事没有写进公开履历。
“他会给我几秒钟。”苏寒说道。
“几秒钟之后呢?”
“让他自己判断。”
第二天,天色从清晨起就阴着。
苏寒以罗曼的身份进入园区。
上午的工作很平静。
他修好一套会议设备,帮老员工搬了两箱器材,还在午饭时听灰胡子抱怨本月预算又被砍了一笔。
下午四点以后,城堡地上区域多了一批来访者。
有人在展厅听讲解,有人在会议室参加活动。安保人员比平时更多,地下入口附近却因为一批物资交接,短暂出现人员流动。
苏寒领到最后一张工作单。
地点在外层服务区。
他提着工具箱离开工作间时,老员工还冲他摆手。
“弄完赶紧回来。今天别又拖到夜里。”
“你不是喜欢加班?”
“我喜欢的是加班费。”
“那你替我去?”
老员工立刻低头整理单据。
“年轻人要多锻炼。”
苏寒走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