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桌中央,没有摆奖状,只有七份档案和一叠旅途中积下来的记录。
“半年多。”陈怀远翻开第一页,“路走了不少,人见了不少。说说结果。”
苏寒没有先报成绩。
苏寒将几份记录推开。
市井里的身份扮演,陌生环境中的谋生,边境上近距离看到的毒品交易,以及进入战区后持续参与的救援,他都讲得很具体。
哪些地方处理得好,哪些判断错过,他没有替七个人遮掩。
然后到中东。
屋里很快安静下来。
苏寒从救援点遭袭讲起,讲少量维和人员和当地士兵如何护着难民后退,讲敌人的报复围剿,讲那些拿着枪、脸上仍带着孩子神情的童子军。
魏援朝一直没有动笔。
听到这里,他用左手把本子往前挪了一点。
“他们开枪了?”
“开了。”
“谁下的命令?”
“我。”
苏寒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当时我需要拦住雇佣兵。七个人不拿枪,后面那些伤员和难民就走不出去。我清楚他们还没有走到计划里的那一步,但现场没有让我继续等下去的条件。”
陈怀远手里的笔停住。
苏寒接着说道:“改变训练边界,是我的决定,报告里已经写明。不能把这个责任放到他们身上。”
“没人要往他们身上推。”
陈怀远抬头,“我们要弄明白的是,命令下去以后,他们做了什么,又留下了什么问题。”
苏寒点头,继续往下讲。
苏寒把七个人分别去过哪里、有没有身份泄露的迹象、回来后是什么状态,一一说完。
陈怀远沉默片刻,将七份档案重新排齐。
“所以,你的结论?”
苏寒看着那七个名字。
“他们能在压力下保护别人,也开始愿意依靠同伴。但还没有到可以独立承担外勤任务的时候。看过战场,不能直接算毕业。”
“下一步怎么安排?”
“先把伤和睡眠处理好,重新做评估。再按科目交给各位教官,正常往下训。”
韩秋萍问:“你不继续带?”
“接下来这一阶段,暂时用不到我一直在旁边了。”
苏寒将带来的训练建议放到桌上。
“语言、信息判断、装备维护、野外生存,这些都该回到系统训练里。不能让他们永远等我给结论,更不能让他们遇到事情,第一反应就是找我。”
“那格斗和射击呢?”
“恢复以后,按我留下的教案进行基础巩固。遇到短板,另作记录。现阶段不用突然加码,更不能把每一堂课都变成他们在战区里经历过的那一天。”
几人围着计划逐项改动。
孟长河把装备课提前,刘远山给恢复期添了简单的劳动和结伴观察。
韩秋萍要求每个人先讲清一件自己做错的事,讲事实,不用漂亮话替自己解释。
魏援朝删掉了一项过早安排的高强度内容。
“顺序往后放。稳住了再加。”
陈怀远最后在调整过的计划上签了字。
“就这么定。这半年你带他们走出去,后面这段路,我们接着带。”
苏寒把笔合上,正准备整理材料,陈怀远却将另一个文件袋压在了掌下。
“老孟,你们先去忙。”
四名教官看了他一眼,没有问。
韩秋萍最后一个离开,把门轻轻带上。
屋里只剩两个人。
陈怀远没有立刻打开文件袋。他看着苏寒,又看了一眼桌上刚签完的训练计划。
“有件事,本来想让你多歇两天再说。”
苏寒的手停在档案边。
“任务?”
“一个人,被绑走了。”
陈怀远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照片上的男人五十岁上下,戴眼镜,穿着一件略显宽松的深色西装。背景是技术交流会的讲台,他手里握着翻页笔,正侧身向屏幕上的图示望去。
看起来像一个习惯了在实验室和讲堂之间奔波的普通学者。
“沈砚清。国内顶尖的芯片专家。”
陈怀远的声音低了下来。
“在欧洲参加技术交流时失踪。现在已经确认,是绑架。”
苏寒拿起照片。
“要我把人带回来?”
“要你过去协助营救。”陈怀远盯着他,“而且,绝不能让他们知道,过去的人是苏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