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的湿冷水汽被甩在了身后,风里的腥腐气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干燥泥土和枯草的焦涩味。
路两侧的矮松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皲裂的黄褐色岩石,石缝里钻出些耐旱的硬草,被海风刮得贴在石面上,叶片边缘锋利得像小刀。
路面也干了不少,碎石子混着黄土,踩上去沙沙作响,不再像之前那样深一脚浅一脚沾满泥。
队伍保持着匀速往前走,没人急着说话。
刚经历完两波水魈围堵、水魈王对峙,每个人心里都揣着点余韵,或是震撼,或是后怕,或是劫后余生的轻松。
黑管依旧押着五名俘虏走在中后段,钢管斜挎在肩上,目光警惕地扫过两侧的石缝;
肖自在慢悠悠殿后,手指时不时摩挲一下袖口,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身后的路;
王震球叼着根草茎东张西望,时不时蹲下来戳戳石头上的苔藓,像出来踏青的游客;
冯宝宝走在无忧旁边,时不时低头踢一下路上的小石子,脚尖精准地踢中同一块石头,踢一下走三步,像是在数步数玩。
李云飞走在队伍中段偏左的位置,和张元清、苏晓并排着。
从离开湖边开始,他的目光就总忍不住往队伍最前方的那道黑袍背影上飘。
看一眼,赶紧收回来,心里琢磨几秒,好奇心压不住,又忍不住瞟过去。
如此反复了三四次,旁边的张元清终于察觉出不对了。
他侧过头,用气音压得极低,凑到李云飞耳边问:“你老看前面干嘛?那位前辈背上长花了?”
“不是花。”李云飞也压低声音,眉头微微皱着,眼神里带着点困惑的茫然,“我总觉得那位道长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但死活想不起来了。”
“眼熟?”张元清愣了一下,也下意识地抬头往前面瞟了一眼。
黑袍背影挺拔如松,走得稳如泰山,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也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像一柄藏在鞘里的重剑,看不见锋芒,却能让人本能地心生敬畏。
他看了几秒,也皱起眉,摸着下巴嘀咕:“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有点印象。不是今天见的那种眼熟,是更早以前,好像在哪本宗门典籍或者前辈画像上见过?”
“对!就是更早之前!”李云飞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共鸣,“绝对不是岛上见的,登岛之后我们今天才遇上他们。肯定是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画像、听过名号……”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可搜遍了脑子里的记忆,也没把那个模糊的影子和眼前的人对上号。
“会不会是罗天大醮?”张元清试探着提醒,“当年罗天大醮在龙虎山举办,咱们跟着师父去观礼了,天师府的高人来了不少。说不定那时候远远见过一眼?”
“罗天大醮……”李云飞喃喃重复了一遍,眉头皱得更紧了。
当年罗天大醮他确实去了,跟着师门长辈一起去开阔眼界,见过不少天师府的高功道长。
可印象里,老天师座下九大亲传弟子各有各的名号,各有各的样貌,没听说有这么一位常年黑袍、气质冷冽的前辈啊?
不对……好像不止九大弟子?
他脑子里隐隐约约闪过一个模糊的传闻,是师父当年和几位师叔伯喝酒闲聊时提过一嘴,说老天师早年还收过两位亲传弟子,不在九位之列。
一位常年在天师府后山闭关,不问世事;另一位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常年行走在外,名号很特别,叫什么……什么道君来着?
名字就在嘴边打转,舌尖都碰到了,可就是说不出来,急得人心里发痒。
李云飞心里跟猫抓似的,脚步都慢了半拍。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黑袍背影,那人刚好走到一处逆光的地方,夕阳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轮廓,下颌线利落,眼神平静地望着前方,周身仿佛自成一方天地,连风到了他身边都要绕着走。
这轮廓……这气质……
越看,越觉得和脑子里那个模糊的传闻身影重合。
可他不敢认。
那位是什么人物?
传说中能通幽冥、御万魂的存在,是站在整个异人界金字塔尖的大人物,别说是他了,就算是他师父、青城山的掌门见了,都得恭恭敬敬行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