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想去,越想越没底。
女真勇士弯弓射雕从不皱眉,可要跟一个能言善辩、手握天下兵马的汉人皇帝周旋,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设也马。”宗磐亲自送他到南门,握住他的手,声音压得低,“此去燕京,若事成,你便是大金的功臣,本皇子保你一世富贵。
若不成……”
宗磐没有说下去,只重重捏了捏他的手。
“大皇子放心。”完颜设也马一躬到底,“属下此去,定当竭尽全力,绝不辱使命。”
使团一行二十余人,押着几车厚礼,马不停蹄,一路向南,直奔燕京。
宗磐站在城头,望着使团消失在官道尽头,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二帝换和平……”他低声念了一遍,又补了一句,“这一趟,只要谈成,大金的命脉,就捏在我手里了。”
他身后,宗翰不知何时也上了城头,望着南边阴沉的天,一言不发。
“国相大人觉得,这趟谈不成?”宗磐回头,皮笑肉不笑地问了一句。
宗翰望着南边,过了好一阵,才哑声道:“那王伦……要是这么好谈,燕京就不会姓明了。”
他说完,转身下了城头,背影又瘦又直,像钉进雪地的铁桩。
宗磐望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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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宗翰回到府中,没有歇息,就着烛火,把舆图铺开看了半宿。
临潢府、上京一线,布防要加固;撒离喝那边,辽东的兵马不能动,可水师得防。
明国的船,比马跑得快,从海上来,连个影子都摸不着。
女真人马背上起家,最怕的就是这种摸不透的东西。
陆上的仗,他宗翰不怕;可海上的仗,大金连一支像样的水师都没有。
他提笔写下一道军令,派人星夜送往辽东。
军令上只有一句话:若明军水师北上,不可硬拼,拖住便是。
写完军令,他搁下笔,望着窗外的夜色,心里头空落落的。
他想起那两个昏公。
赵佶写瘦金体写得比谁都好,赵桓连自己那半壁江山都守不住。这样的人送到燕京,不过是给那王伦多添两个看笑话的由头。
大金拿他们当牌,却忘了,那两个人在王伦眼里,连牌都算不上。
密使带着密旨去燕京,赌的是那王伦心里那点“人情”。可宗翰在太原城外见过那个人。
他知道,那个人心里,没有这东西。
“尽人事,听天命。”他低声说了一句,吹熄了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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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行在。
御书房里,王伦放下手里的军报,抬头看向马扩:“上京那边,有动静了?”
“回陛下,探子回报,金国使团已出上京,南下了。领头的带着密旨,一路直奔燕京。”马扩躬身道。
赵良嗣在一旁笑道:“吴乞买这回是真急了,连二帝都肯往外送。”
“密旨?”王伦笑了一声,“吴乞买这是沉不住气了。”
他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抬眼看向窗外。
“把朕的岳父给朕送回来……他倒是会挑时候。”
“朕倒要看看,他送来的,是岳父,还是他自己的催命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