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名字。”她说。
熊淍点点头,把承光剑插在腰间。剑鞘是他用竹片临时做的,很简陋,竹皮上还带着没刮干净的青皮。可这把剑插在里面,就是合适,合适得像是生来就该待在那儿。
他转身对着师父坟墓的方向,握着剑柄,缓缓把剑拔了出来。剑身出鞘的时候发出细细的摩擦声,清脆悦耳,像是泉水滴在玉石上。他把剑横在胸前,做了一个起手式,然后慢慢地,一剑刺了出去。
这一剑刺向东方,刺向那轮刚升起来的太阳。
剑尖停在空中,纹丝不动。他收剑,又刺出去,又收回来,反反复复做了好几次。每一次的动作都不一样,有时候快有时候慢,有时候手腕一抖剑尖就转了个方向,像是活的一样。
岚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奇怪。明明是同一把剑,明明是同一个人,可每一剑刺出去的感觉都不一样。有时候凌厉得让人喘不过气,有时候绵柔得像是春风拂面,有时候又沉重得像是山岳倾塌。
她不懂剑,可她觉得这把剑到了他手里,就像鸟飞上了天,鱼游进了水,对得不能再对了。
熊淍收了剑,走到墓碑前,单膝跪地,把承光剑横在膝上。
“师父,”他说,“剑打好了,给您看看。您瞧瞧,中不中?”
他没有再说话,就那么跪着。阳光把墓碑照得发亮,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剑身上的星点也在阳光里渐渐隐去,又变回那种古朴沉敛的暗色。
一只鸟落在墓碑顶上,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又飞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阿淍,该吃饭了。”
熊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正准备往回走。刚迈出一步,他忽然停住了。
竹林里有人。
不止一个。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七八个的脚步声,很轻,可瞒不过他。来人压低了身形,分散在竹林各处,正在慢慢朝他靠近。
承光剑在剑鞘里微微颤动,像是在提醒他。
熊淍的手握住了剑柄,目光扫过竹林,没有回头,对岚轻声说:“回屋里去,把门闩上。”
岚的脸一下子白了,转身就往屋里跑。她跑得很快,快到门口的时候绊了一下,踉跄着扑进门里,反手就把门闩上了。
竹林里走出一个人,穿着王府的黑色劲装,腰间挂着一块铜牌,牌上刻着一个“王”字。那人走到空地上,对熊淍拱了拱手,脸上挂着笑,笑得很假。
“熊少侠,”那人说,“王爷让我来传句话。”
熊淍看着他,没说话。承光剑的剑柄被他握得发烫。
“王爷说,岚姑娘的身子是王爷的。王爷的东西,迟早要拿回去,谁也留不住。”
那人的话音刚落,竹林各处同时站起七八个黑衣人,每一个人的气息都很沉,不是普通人。他们散开成半圆形,把熊淍围在中间。
熊淍的拇指顶开了剑鞘,承光剑露出一截剑身,在日光下泛着幽蓝的星芒。
“那你回去告诉王爷,”熊淍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他现在惹的人,跟以前不一样了。”
竹林里的风忽然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