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旭愣了一下,像是没有反应过来那句话的重点落在哪里。
方臻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的动作很轻:“你做事有分寸。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没说。周大队长能把工作批下来,说明他认可你的说明。”
方臻补了一句:“但是你有个地方不对,你没提季华还有一个五岁的孩子要养。如果季华到时候忙不过来,你打算怎么办?”
丁旭愣了一下,他确实没有想过这个。
方臻看了他一眼:“去后勤档案室工作,是可以带人进去的。你那间办公室,放得下一张床。”
丁旭张了张嘴:“……那不是我自己的办公室。”
方臻平静说:“你去办这件事,就是你的事,她工作需要低调和不抢眼,既然你已经强硬办了,就要强硬管起来。明天去报到的时候,你去季华的办公室里加个暖炉,冬天冷,孩子容易着凉。”
丁旭:“是。”
方臻帮他复盘:“今天,你的行动,能成功,第一,老周是我的老部下;第二,老周对战友心软,所以你能成功;第三,你的赤诚之心和听得进教训。”
“但是你的缺点非常明显,你说你去找周大队长要工作了,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要去治安大队?”
丁旭下意识回答:“因为周大队长能批工作。”
方臻站着盯着他:“还有呢?”
丁旭想了一下:“因为治安大队归军管管,军管归您管,我去找他,他不会拦我。”
方臻看着他的眼睛:“周大队长批了工作,批了福利,批了长期临时工的编制——但你有没有想过,他把工作批给你,是因为他信任你这个人,还是因为他信任你背后的人?”
丁旭没有立刻回答,正在用自己的认知去重新确认它在流程中的位置。
方臻用力敲他脑袋:“你去找他,用的是‘丁旭’的身份,刷的是你爹的脸。你没有说‘我是方臻的兵’,没有说‘我婶子需要一份工作’,你没有把季华带着一个五岁孩子的情况摆出来。
你觉得自己把该说的都说了,但你漏掉了最重要的那件事,周大队长不知道她还有一个五岁的孩子,不知道她一个人撑了多久。
我说过,你们只要做正确的事,我不介意你们利用我的身份,季华的事是正确的,是我们必须管的,你认为在军管,你爹的身份好使,还是我的身份好使?”
丁旭低头:“您的身份比我亲爹的身份好使。”
方臻冷笑:“你想过没有,如果周大队长和你爹有恩怨,你今天拿到的,不是一份长期临时工,而是一张‘回去等通知’的条子。
后患无穷,他可以立马去军法处告你爹,你爹立马回去军法处。”
丁旭站在原地,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后背全部是汗。
方臻看着他:“下一次碰这种事,你会怎么办?”
丁旭答得很快:“先查清,这里的首长是谁?如果我要刷我亲爹的脸,他们有没有过节,如果是在军管,我就狐假虎威。”
方臻摸了摸他的头:“下次遇到这种问题,记住,要找到合适的罩子,可以罩住这个问题,明白了吗?”
丁旭点点头:“爹,我知道了。”
方臻说:“记住,每次办事之前,先确认你和对方之间的距离。有些路能走,是因为路本身就是通的。下一个。”
丁旭往旁边退了一步,把位置让给了贺瑾。
贺瑾站在原地,还没有从“看旭哥被训”的状态里完全切换出来,贺建民已经看向他了。
贺建民靠回椅背,声音不高不低:“狐假虎威,玩得真六~你姐下午去给21婶办事,下午去找金重山,你姐倒是聪明,叫你直接去找胡干事,把原始档案要过来了。”
贺瑾眨眨眼,没有接话。
贺建民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但你是怎么要的?是拿着你贺瑾的身份去要的,还是拿着你爷爷的身份去要的?”
贺瑾站直了一点:“报告,我用的是爷爷的这个身份。”
贺建民点了点头:“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只要叫他看一眼季华的档案,你什么都不用说了?你完全多此一举。”
贺瑾沉默了一下,开口:“……我都有呀。”
贺建民重复了一遍他的回答:“都有!哪一头占得多?”
贺瑾站在那里,他开口回答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两边都用了一点。但是我还是以季华的身份多”
贺建民点了点头:“你去找胡干事,是因为你姓贺。胡干事愿意开那扇门,不是因为他相信你,是因为他怕你背后的人。”
他没有批评贺瑾“借势”,他只是把“借势”这件事摊开在桌面上:“你得知道那道门是怎么开的。胡干事今天给你档案,是因为你爷爷姓贺。明天如果换了别人,他用同样的方法,可能打不开那扇门。这个区别,你得算清楚。”
贺瑾点了点头,无语道:“亲爹,我当然知道呀!我如果只是贺瑾,我肯定不会这么干的,我又不傻,爷爷的身份好用,我又没有做坏事,我又不是用爷爷的身份以权谋私,我老乖巧的。”
贺建民被噎住了:“你爷爷的名头好用,但不能一直用,用多了就不值钱了。”
贺瑾翻了一个白眼:“爹,我用得没有你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