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何意?”拓跋珩沉声问。
裴少卿连忙解释:“陛下并无恶意,只是……只是思念娘娘。若娘娘不能归朝,陛下想见一见娘娘的子女,聊慰思念之情。”
毛草灵和拓跋珩对视一眼。
子女。他们成婚十年,至今没有孩子。这不是不能生,而是不想生。毛草灵有自己的顾虑——在这个时代,女子生育如同过鬼门关,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拓跋珩也由着她,从不催促。
“此事不急。”毛草灵淡淡道,“使节远道而来,先休息几日。至于归朝之事,我需与陛下商议。”
裴少卿不敢多言,恭敬地退下。
当晚,毛草灵在寝宫中打开了那封家书。信是她那位“弟弟”亲笔所写,字迹稚嫩,措辞也笨拙,却透着真诚——
“姐姐在上,弟毛草青叩首。自幼闻姐姐之名,恨不能相见。母亲临终前,犹念姐姐小名,嘱弟务必寻回姐姐。今知姐姐尚在人世,且贵为国凤主,弟喜极而泣。不求姐姐归朝,只求一见,以慰母亲在天之灵……”
毛草灵看完,久久不语。
拓跋珩从身后环住她:“想去看看吗?”
毛草灵靠在他怀里,良久才说:“想。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我们把乞儿国治理好了,等百姓都能吃饱饭,等边疆再无战事。”她转过身,看着他,“到时候,你陪我一起去,带上我们的孩子。”
拓跋珩眼中闪过惊喜:“你愿意生了?”
毛草灵红了脸:“谁说不愿意了?只是……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拓跋珩笑了,笑得开怀:“好,等时候到了,我们一起去唐朝,见你弟弟,拜你母亲。然后我再把你带回来,继续做我的国凤主。”
“霸道。”毛草灵嗔道,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窗外的月亮又圆了,清辉洒落一地。毛草灵忽然想起初来乞儿国的那夜,也是这样圆的月亮,她一个人在陌生的宫殿里,哭得像个孩子。
如今,身边有他,心中有家,再圆的月亮,也不会让她孤单了。
十日后,唐朝使节带着毛草灵的回信踏上归途。信中,她婉拒了归朝的邀请,却附上了一件亲手绣的襁褓——虽然还没有孩子,但她相信,总有一天会用上的。
裴少卿临行前,毛草灵单独见了他一面。
“回去告诉我弟弟,”她说,“让他好好读书,好好做官,做一个对百姓有益的人。待他日相见,我要看看,他有没有辜负母亲的期望。”
裴少卿郑重地点头:“娘娘的话,下官一定带到。”
“还有,”毛草灵顿了顿,“告诉他,姐姐在这里过得很好,让他放心。”
马车辚辚远去,扬起一路尘埃。毛草灵站在城楼上,目送着使节的队伍消失在远方。
拓跋珩走到她身边,为她披上大氅:“风大,回去吧。”
毛草灵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条通往唐朝的路,然后转身,与他并肩走下城楼。
身后,是送别;前方,是归途。
城楼下,百姓们熙熙攘攘,各自奔忙。有小贩在叫卖新出的果子,有孩童在追逐嬉戏,有老人在墙根下晒太阳。毛草灵看着这一切,忽然笑了。
“笑什么?”拓跋珩问。
“笑我自己。”她说,“以前总觉得自己是异乡人,走到哪里都是客。现在才明白,心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拓跋珩握紧她的手,什么也没说,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远处,夕阳西下,将整座城池染成温暖的金色。那是他们一起守护的家园,那是她亲手参与建设的土地。
从青楼萌妹到乞儿国凤主,从异乡之客到万家之主,这条路,她走了十年。而未来的路,还有很长很长。
但没关系,有他在,有他们在,哪里都是故乡。
月光初上,又是一天落幕。毛草灵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一句话——此心安处是吾乡。
如今,她终于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