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看到这一幕的袁和,不由有些皱起眉头。想了想,还是迈开脚步来到妻子身前,伸手想要将她从地上搀扶而起。
可是她好像已经和地面连接在一起一般,无论袁和如何使劲,都不曾将她从地上拉起,这让袁和脸上有些怒意。来之前的路上,不都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怎么这会儿这老娘们又犯病了呢。又不是真的自家闺女,你有必要这样做吗?你说你瞅着她想自家闺女,心里难受,哭一哭也就算了,怎么还给跪下了呢?
男儿膝下有黄金,女子便没有了吗?
几乎是用训斥的口气,袁和开口对她沉声吼道:“你干嘛呢,赶紧给我起来。”
袁母抬起头来,瞅了瞅自己的丈夫。没有说话,却也没有起来。
脸上的怒意,愈发浓烈。袁和再次吼道:“我让你起来,你听到没有?”
这次,袁母没有看他。语气中带着哭腔,说道:“你有没有一点点良心啊你,难道她不是你的闺女吗。你就真能眼睁睁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皱起的大眉,不自主有些颤抖。面对自己妻子的话语,袁和差点没被气炸肺。也不再刻意压低嗓音,直接扯着嗓子就对她吼道:“我不在乎闺女?你能不能摸着你的良心再说一次啊,这些年下来,我哪天不是为了你们娘几个,累死累活的在外面奔波讨生计?现在你竟然说我没良心,不关心自己的女儿。你是不是觉得我平时对你们太好说话了?”
一听到这话,袁母心里的火气也被彻底激发上来了。抬起头,脸颊上带着泪水。看着袁和的眼神,有些失落。更多的,则是悲痛:“难道只有你为了这个家,四处劳碌吗?我每天在家,洗衣做饭,打理田地就不是为了这个家了?小衫正清从小就懂事,从来不用我操心。可是小欣的性格,难道你不知道吗?她在外面受人欺负,哪一次不是我去的。她顽劣惹了事,又有哪一次不是我解决的?你有真正的关心过她吗?你知道我当时是什么一个心理吗?你有问过我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袁和有些不知道从何回答。
朴实的脸上,有些失神。
鬓角的长发,在河风轻轻地吹拂下,露出里面缕缕白丝。
原来,他也有了华发。
远处的人群,没有因为袁和夫妇的争吵,而在脸上出现看热闹的情绪。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每家在这个时候,都会如他们一般无二!
所以没有什么好看热闹的。
已经走上临时搭建在叱水庙旁高台上的黑袍老妪,在看了看天色时辰后。不由轻蹙淡眉,转身对四名男子喊道:“还不赶紧把人带过来,要是错过了吉时,河神老爷怪罪下来,谁扛?”
四名男子沉默着点点头,走在前面的二人看都不带看跪在地上的妇人,迈步便从她身旁一侧绕了过去。
妇人急了,跪在地上的身体,一把朝前扑出。双手往前一抱,正好抱住走在后面,其中的一名男子双脚。
蓦然被人抱住双脚的男子,险些因此绊倒。深沉如冰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怒意。转头看了一眼妇人,抬起另一只脚,就朝着妇人抱住他的双手猛踩而去。
好在一旁见机快的袁和,已经率先一步,死命将妇人的双手从男子脚上掰开。不然的话,估计她就要白白遭受这无情的一脚喽。
一脚踩空,男子没有继续针对妇人。冷哼一声,就与另外三名男子朝着高台的方向大步走了过去。
挣脱开袁和的妇人,想要再次追上去阻拦,却不料被黄烨伸手拦下。妇人眼中有些疑惑,看着他询问道:“黄大人?”
黄烨哀叹一声,压低声音对她说道:“袁夫人,莫要忘记两位仙尊的安排啊。”
妇人明显的一愣。
看看黄烨,又看看被带走的闺女。眼中的泪水,再次无声滑落。
黄烨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袁夫人,你真的不必如此伤心啊。那个袁小衫,不是真的袁小衫,真的袁小衫,现在还在县衙呢,难道你忘记了吗?”
对此,妇人只是摇摇头,却并没有说话。
她心里又怎会不知,真正的袁小衫,此时正安全的待在县衙呢?只是每当看见这个幻化而出的小衫,想到她无缘无故就要顶替自己的女儿,被送去祭祀,她心里面就犹如被刀割一般,让她痛不欲生。尤其是想到,在来的路上,好几次自己朝她看去时,她都会向自己微笑点头。她心里就格外的难受起来,犹如被人用刀割一般,让她痛不欲生。
一样的恬静笑容,一样的醉人酒窝,一样的可爱虎牙。
她的一颦一笑,和她的一颦一笑,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怎能让人分辨的清,又怎能让身为人母她,不为之悲伤?!
情之所至,又岂是单单一个世间的假字,所能一笔揭过的?
祭祀的擂鼓,在高台上悠悠响起。
黑袍下的老妪,跳起古老的舞步。艰涩难明的咒语,从她嘴中缓缓传出。
远处的百姓,纷纷朝叱水河方向跪拜而下。
就连许多身在公门,却出生本地的衙役,也在这时低头跪伏。随着老妪的声音,在心中虔诚默颂。
四名抬着袁小衫的男子,以古怪的步伐,开始朝叱水边走去。每当黑袍老妪念完一句咒语后,他们便会异口同声,仰天高呼。好像以此来呼唤高高在上河神,提醒着他祭祀已经开始,让他前来享受一般。
湍急的叱水河,猛然有所平静。然后以更加汹涌的姿态,朝下游奔流而去。
岸边的庙宇中,泥塑的神像缓缓睁开双眼。一丝淡金色的光芒,从中一闪而过。威严的脸颊上,嘴角泛起一个轻微的弧度,像是在为某件即将到来的机缘而开怀。
供桌上的清香,青烟袅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燃烧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