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天翻到第三页，看了一眼维修清单的条目，确认其中有几项标注了延期，然后从桌面上拿起一支笔，在“优先等级”一栏旁写了一个字，又在备注栏加了一行简短的说明。他把那份文件放到已经签好的那一侧，然后抬起头来。“把最后的库存运过去。告诉他，这批炸完就没有了。让他自己想办法。再督促一下武器制造厂，赶紧把这些炸弹复刻出来——图纸都送过去了，咋就这么不中用呢。”
林译翻开了另一份文件：“制造厂那边说，生产线正在调试，试生产的第一批样品已经通过了常规检验。如果后续测试没有发现新的问题，预计可以在两周后开始小批量生产。”
龙天把最后几份文件签完，把笔搁回笔架上。“发报给孙立仁，让他知道这批弹药的数量和预计到货时间，不用多写，也不催他推进，只是让他心里有个数。”他把已经封好的文件袋推回桌面中央，目光在窗外停留了几秒。
窗外的光正在向更长的阴影方向偏移，港口远处的轮廓正在暮色中逐渐柔化成更深的灰色轮廓。他还知道，孙立仁在开罗的指挥所里，在确认那批弹药的大致数量后，会比之前更加确定自己能用的资源范围。他移开视线，翻开下一份文件，继续看下去。
阿非利加洲的暮色正在逐渐加深。孙立仁站在开罗城外的一处高地上，看着远处那片正在被夜色吞没的沙漠。在他的视线尽头，德军的阵地和英军的阵地仍然隔着一段距离对峙着，它们像两个正在耗尽氧气的煤炉，火焰已经不比之前高了，但还没有完全熄灭。他把望远镜的焦距调回到更近的位置，确认了前方阵地的补给车辆已经按照新的分配方案送达，然后放下望远镜，转身走下高地的斜坡，回到指挥车旁边的折叠桌前坐下，把一张标注好明天补给分配的地图对折，收进文件袋里。远处的沙漠正在缓慢地冷却，那些散布在焦土中的装甲残骸的轮廓正在夜色中逐渐模糊，像是正在被风沙重新抚平。
德军阵地上，太阳已经升到了天顶，把沙土烤出一种干燥的、近乎白色的光泽。风从南面吹来，带着远处沙漠深处那种干涸的、没有水汽的气味，穿过那些被炮弹翻耕过多次的地面时，扬起一阵细碎的尘土。
一名德军士兵蹲在战壕的背阴处，手边放着一块已经被掰成几小块的黑面包。面包的切面粗糙而松散，边缘已经发干，轻轻一碰就会掉下碎屑。他今天分到了大约四两面包——比昨天少了一些，比前天少得更多。他拿起其中最小的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没有急着咽下去，像是希望那些干燥的面粉能在嘴里多停留一会儿，让自己产生一种“正在进食”的感觉。
战壕对面的掩体里，另一名士兵正在用刺刀打开一罐不知道什么时候剩下的罐头。罐头的铁皮已经生了锈，边缘有一道细小的裂纹，他费了好一会儿才把盖子撬开，里面是几块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肉块，表面覆盖着一层凝固的油脂，带着一股轻微变质的酸味。他看了那罐肉几秒钟，还是拿起一块放进嘴里，没有什么表情地嚼了几下，合上了盖子。
补给已经中断了超过一周。德军阵地上，原先堆放在后勤点的粮食储备已经被消耗到接近底部，从后方运上来的少数物资杯水车薪。燃油的供应已经缩减到只够维持最低限度的发电和车辆移动，弹药配给被压缩到原来的一半还少，坦克还能开动，但炮管里已经很久没有装填过新炮弹了。一架侦察机在早晨短暂升空，确认了滇军团的包围圈仍然保持着完整，没有留下可供机动的缺口。
隆美尔坐在指挥所里，面前摆着一份当天的物资分配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