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拢了拢衣领，沿着亮着路灯的步道向停车的方向走去。没有回头，也没有放慢脚步，只是在夜风中走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稳定的步伐，像一道跨越了两个世界的光。
龙天站在那套外骨骼装甲前面，调整了一下头盔上电极的位置，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双脚已经踩入了下肢套件的固定槽位，膝盖处的液压杆微微弯曲，像是正在读取他的姿态。几名年轻学生围在他身边，有人蹲在电脑前面监测数据，有人手里拿着紧急停止开关的遥控器，有人正用笔在记录板上飞快地写画着。
他向前迈了一步。
过了半秒钟的时间，外骨骼才反应过来。右脚的机械关节发出一声轻微的液压加压声，然后缓缓抬起，动作非常僵硬，像是关节处灌满了半凝固的油脂。左脚也跟着抬起，同样僵硬，同样迟缓，像是某种还在学步的早期机械生物。整个动作缺乏连贯性，每走一步都要停顿一下，等待系统处理完上一个信号再执行下一个，像一帧一帧的慢放画面。他的步伐虽然勉强成形，但远远谈不上流畅。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往后看了看——在那些机械关节和动力模块的缝隙之间，还能看见一根黑色的电线从外骨骼的腰部拖出来，连接到展台侧面的一台电源设备上。那根电线细而长，像一根脐带，把外骨骼和电源连接在一起，提醒着每一个看到它的人——这不是一台可以在野外独立运作的机器，它只是一台还没学会走路的孩子。
“怎么样先生，这套外骨骼装甲没有让您失望吧？”教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期待和紧张。他站在展台一侧，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一起，像是在等待一场测验的分数。
龙天没有急着回答。他又往前走了两步，感受着机械关节配合自己步态时的顿挫感，然后停下来，把重心往左腿偏了偏。外骨骼的响应依然迟缓，像是被什么无形的阻力拖住了一样。
“协同方面还出现问题。”龙天摘下头盔，转向教授，“脑电波捕捉绝对比不上脑机接口。脑电波信号的采集依赖头皮表面的电极，信号本身就弱，再加上运动伪迹和外部噪声的干扰，延迟和误判是不可避免的。而脑机接口是直接读取神经信号，精度和速度都要高几个数量级。还有电池方面——你们现在连离开展台都还得拖着一根电线，到了真正的战场上，电池续航才是真正的硬伤。如果只能靠有线供电，那它只能在固定阵地使用，根本无法适应移动野战的需求。”
教授有些难堪地搓了搓手。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措辞，然后声音里带着一种实事求是的坦诚：“龙先生脑机接口确实是一个更理想的方向，但以目前的技术水平，它在实际操作中留下的创伤会很大——植入电极需要开颅手术，而且可能会对脑组织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在实验室环境下我们确实见过一些高精度的案例，但那都是短期实验，术后的长期影响还没有足够的数据支撑。您说的这个外骨骼如果用于物资运输，比如在后方基地搬运弹药、从港口卸货、在野战医院转移伤员——这些场景并不需要正面接敌，也不需要高强度的实时反应。脑电波捕捉虽然慢一点，但对于那些非战斗任务来说，已经够用了。”
龙天没有立刻接话。他走回展台旁边，取下那套外骨骼的臂部套件，放在桌上，动作并不急促，却带着一种明确的收束感。“但我正需要一款用于前线特种战场的产品——不是搬运弹药，不是后方运输，是让士兵能够在复杂地形中快速突进、在近距离接敌时拥有比对手更强的体能和反应。而且不需要去考虑成本，只要能提供战斗力，预算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所以，你们的方向可以调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