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姬……”
雁妃轻轻呢喃着这个名字。
琴声若潺潺溪水,自高山之上流下,又似天边白雪,婉若流云。
以雁妃的鉴赏水平,自然可听得出,她的技艺已然登峰造极,丝毫不逊于皇家宫廷顶尖乐师。
这首曲子名为白雪,常与阳春并称,雁妃自己虽不会抚琴,但她知晓这首曲子的难度。
街道上,人们仰首闭目,琴音绕在心头,感受着仿佛能触及灵魂的美与感动。
琴声中,他们好似看见了冬雪傲然枝头,似梅绽放,月华流转天际,洒下皎洁的光辉。
正是凛然清洁,雪竹琳琅之音。
世间万事万物都消失了,唯有明月高悬,一座空灵清旷的天地,在那双素手与琴弦下,缓缓展现在人们心中。
雁妃在这首曲子中,听到了高洁与出尘。
这绝不是只靠技艺就能达到的,一位琴师,若无如此心境,就算她的琴艺再高,也无法营造出这种氛围。
一位名妓,何德何能有高洁之心?
雁妃在如此美妙的琴音中思索着。
在她的印象中,那个女人只是一个勾引老二的妓子,就算她建立了春归楼这么一个组织,又能代表什么呢,无非是靠老二的宠爱活着罢了。
“不愧是凝姬盟主,琴艺通神。”
陆姑苏在一旁佩服道。
“盟主?”
雁妃疑惑道。
陆姑苏心底叹息一声,心说狐媚子你之后可是得好好感谢我。
她微笑着解释道:
“凝姬是蜀盟盟主,讲武堂的提议者与开创者,名义上的蜀地江湖第一人。
她虽出身风尘,但本事极大,王府早年的家业,有一半都是她置办下来的呢。
这两年王府缺钱,春归楼花费了极多,建青山书院的银子、给先生们的俸禄、穷苦学子们的补贴,还有王府亲军初建时,将士们的铠甲,有极大一部分都是掏的春归楼的底子。
凝姬盟主在夫君和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做了很多事呢。”
“这样啊……”
雁妃目光中流露出一抹了然之色。
她就说嘛,一个妓子,如果没有什么本事,如何能得老二如此宠爱,除非她长得极美极美。
但听着她那天下第一花魁的名头,应当也丑不到哪里去。
琴声依旧悠扬,只听声音,人们只会以为是一位隐居世外的高人,在竹林中拂着古琴。
所有人都在陶醉着,沉浸于凝姬创造的美好天地间。
直到声音渐弱,一曲终了,最后的弦音余在耳畔,人们依旧未曾回过神来,久久不得从那种状态中脱离。
春归楼大门口,走出了一位穿着靛青薄裙的小姑娘。
她身上没有青楼的风尘,反而带着淡淡的书卷气。
诗儿小心翼翼地向雁妃与陆姑苏走去。
陆姑苏认识她,黑子认识她,暗处的绣春卫们也认识她,他们没有动,李莲恩与内廷护卫们也就没动。
雁妃静静站在原地,等待着那姑娘走到自己面前。
诗儿轻轻一礼:
“奴婢江北刘氏,原江荫知府刘元之女,奉楼主之命,特来向娘娘问安。”
“本宫安。”
雁妃微微颔首,思索片刻,道:“若本宫没记错,诬告刘元贪污案已然翻案,你父虽已被冤杀,但刘家家眷已脱离奴籍,你为何还在这楼中?”
诗儿面色平静,应道:“回娘娘,翻案之前,奴婢与母亲都在教坊司中,母亲得病而死,是殿下与姐姐收留了奴婢,把奴婢带回了春归楼。
诬告父亲之人,共计一十八口,殿下与姐姐已替奴婢手刃。查办父亲诬告案的刑部官员,陛下也已降罪。
父亲翻案之后,奴婢无处可去,春归楼就是奴婢的家,姐姐就是奴婢的亲姐姐,奴婢此时自然待在楼里。”
面前是因朝廷所犯的错而家破人亡的受害者,还好老二替朝廷照顾了她,雁妃自觉愧疚与可怜,便将话题揭过,问道:
“你姐姐还让你说什么?”
“回娘娘,姐姐说,春归风尘之地,不好招待娘娘,也不敢大胆邀请娘娘入内,她自己又是风尘之人,若出楼给娘娘磕头,也怕冲撞了娘娘,脏了娘娘的眼睛。
思来想去,她虽没有身份,但也确是王府与书院官员,得知娘娘出游,身为臣子,理应送上一份礼物。
金银钱财太俗,饰品胭脂太媚,还好她自幼学了一身技艺,这一曲白雪,也不知能不能入得了娘娘的耳朵,诚惶诚恐,若娘娘能听得习惯,她愿跟随娘娘身侧,每日弹曲与娘娘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