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竟然选择与八荒诸神同归于尽,一如最初相见,她耗尽修为,视死如归。
我为她渡修为,疗伤时,我听见她对我说,顾墨云,这是我听过最好听的名字。
我知道,她爱我。不论是否有关风月。
我所有的防线在那一刻倾颓,崩塌,我的心,从此只向着她,向着我爱的她。
神魔大战,我知道洛神帝诈死,可我不想追究。
我杀了她的好友风沙,我杀了爱了她一世的段风尘,我杀了与她一样,从第一次神魔大战中唯一存活下来的两朝元老邑闲阜。我在等她来,等她来找我报仇。
她来了,我知道,那意味着,她已经知道千霏是我杀的。
白兰最后的底牌便是和盘托出,而我,只能背水一战。
我妄想用时光这把锐利的刀,将师妹心里的怨恨铲平,即便不能,我愿耗尽一生的时间,来忏悔。可我要师妹在我身旁,陪着我。
师妹选择与我同归于尽,她毁了灵体,变成了凡人。我不知道她为何如此偏激,宁可变成她最讨厌的凡人,毫无还手之力,也要做最后的杀戮。
杀了我,或许从此成了她毕生的心愿。
我将她囚于墨祭殿,我妄想着她能从仇恨中慢慢醒来,让时光淡忘那些痕迹,淡忘那些伤害。
她用自己的方式惩罚着我,不与我说话,或者进入轮回画,让我体会一下守着一具尸体的痛苦。我都能忍耐,我都能接受。
只要她还有回来的可能性,我都接受,不论有多痛苦,有多绝望。
她所经历的一切,所承受的一切,我都愿意与她一道体会。
师妹在轮回画中修成了魔道,她重新拥有了挽回局势的能力。这算不算上天对她的恩赐?
倘若这恩赐要我以十万年的等待,堕世成魔,重塑千霏为代价,我心甘情愿。
十万年后,我按照她眷念的临安模样,将原来穆九峰的临安重建,扩大,并且管理得很好。临安呈现一片繁华之象。
连洛神帝我都困在了临安,我将她眷念的一切人,一切事,一切物,都集中在一起,我等她来。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我可以等一个人这么久,原来我可以忏悔得如此真诚,原来我可以妥协到这个地步。
再见到她,她满头白发,红衣刺目,却目光悲凉,一身狠厉。
她无法接受千霏只是一个空壳子,可我已经无能为力,我能做的我都做了,师妹还是不肯原谅我。
我也终于爆发了,我朝她吼着,师妹,你要如何?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你为何还不肯放下仇恨,还是活在过去?
我没有考虑到的是,我与她同样是失去了生命里至关重要的人,可我毁了魔界为兄长报了仇,而她,没有。
魔界众生她未狠下心来伤害,白兰,她还是保留了对白兰的忠诚。她处处退让,她知道千霏回不来了,索性,放过全世界。
她哭着,她要逃离这世间,她要拿走属于她的过往。
我不肯,可又有什么办法?比起得到她,那一刻,我更愿意她得到自己想要的。所以,我心甘情愿让她拿走我所有的记忆。倘若她真不愿意记得我,不愿意我记得她,那么,便都拿走吧。
或许,我真正学会了爱一个人,学会了放下,终于学会了低头,学会了退让。
言秋神帝在我上端的云头,对我说,顾墨云,你的情劫已过。
我笑了,原以为临安那场相遇,才是我的情劫,却原来,这么久以来,都是我的情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