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怎么一直看你。”
“没有。”
“不知道。”
冲田总司摇了摇星河的袖子,“多说几句嘛。”
“今天的云那么好,风那么清,为什么不开心呢。”
“不知道说什么,没什么想说的,废口舌很累。”
星河的不想说三连一点都没让冲田总司泄气,“那我说好了。”
“我——”
“踏踏踏踏——”
一匹骏马从街道那头飞驰而来,惊飞行人无数,刚从油铺里探出头的买家立刻把脚伸了回去,挑着担子的小贩凭直觉往屋檐下挤,只有少女们,刚想迈开腿离是非之地远点,那窄窄的和服却紧紧限制了她们的行动,最外面那个踉跄几步扑倒地上,束好的头发也随着颠簸散架,她惊恐地朝同伴们伸手,却发现她们早就乱雀似得飞远了。
绝望。
躺在地上的少女恐惧地双腿开始颤抖,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用不上力。
骏马飞踏的脚步声逐渐密集,她能听到骑马之人的呼喊声,让行人全部离开否则生死自负。
星河继续往前走,身边的冲田总司却一个眨眼消失不见。
冲田总司匆匆向那个到底的少女那里赶去,向她伸出手,“拉住我。”
少女慌乱之中紧紧拽住那个十岁大孩子的手,对方一个用力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向后抛去,但终究身量太小脚步不稳,磕磕绊绊的向路中央小走几步。
此时骏马已经到了眼前,骑马之人身穿官服,看着路中央的小孩子眼睛一眨不眨就要直直冲过去。
冲田总司刚刚站稳脚步,耳边已经转来呼啸的风声,骏马前蹄卷曲的飞沙刺到他面颊上,他此时唯一的念头便是——那么不小心,等会回到道场,一定会被师父责骂。
眼角的余光里,今天刚刚认识的乐师还在几步之外,怀里抱着出门时来不及放下的三味线。
不知是三味线反光还是那人的指尖太白,在他的视网膜里留下一个白茫茫的空洞,他的思绪掉进那个空洞里,——这是临死前吧。
再一眨眼,冲田总司眨眨眼,又眨眨眼,他发现自己在那个乐师身边,一同站在屋檐下,飞驰而去的武士也在马匹上频频回首,似乎看到什么怪异的景象。
乐师比他稍微高一个头,下颚线条如女子那般柔和,眉眼却硬生生添了一份刀剑般的凌厉,不是眉眼轮廓,而是那微阖的眼帘中露出的神光。
“你看我做什么?”
冲田总司又眨了眨眼,“没有,……还有谢谢?”
“你是不世出的无双剑客吗?”
“刚刚,”冲田总司比手画脚,“瞬间把我拽回来,你在武艺一道上,一定很厉害吧。”
“一般般。”
“一般般的人可没有那么快的反应力,虽然我年龄小,但可是师父口中的天才剑士,绝不是可以轻易糊弄的小孩子哦。”
星河点了点他眉心,“因为你是小孩子才救,执着于武士的身份窥探秘密会发生不幸。”
冲田总司捂住嘴,但他月芽般的笑眼似乎表示他并不担心星河的威胁,“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一个,就一个。”
因着捂嘴,冲田总司声音闷闷的。
“不可以。”
“刚刚救我,是因为不想看到熟悉的人死掉吧。”
“你算什么熟悉的人。”
“说不准哦,我们在同一个屋檐下呆了那么久,说了那么多话,产生了那么一点微小但是清晰的联系,怎么能说是陌生人呢。”
星河突然停下脚步,直直看着说完这句话的冲田总司。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什么叫不该我的事,我们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那么久,说了那么多话,产生了那么一点微小但是清晰的联系,怎么能说不该我的事。]
这句话在多久之前听过呢,似乎还是那间空荡荡的屋子,那个像个小乞丐一样的女孩固执地拽着他的衣角。
“没什么。”
“只是觉得,你很善心呢。”
冲田总司嘿嘿一下,“没有没有,只是思想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动了,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抱着三味线的乐师似乎因为触及到什么旧思,脸上浮现一种困惑和犹豫的神色,冲田总司不知道如何描述这种神态,他想起自己随着师兄去身后游玩时,看到春樱飘落到水中,被清澈的溪水打湿后随着流水远去时那种难以抒发的惆怅,是明知命运已定无可挣扎后的茫然。
“怎么了?突然这么伤感?”
冲田总司疑问,这个乐师如永封的冰原裂开一道缝隙,将柔软的内里展现出来。
“没什么。”但很快寒冷又重新冰封。
“我所困扰的事情已经缠着我太久太久,久到如今的我已经单纯地在困惑‘困惑’这个词语了。但我想无论受困于何种,时间都必将告诉他答案,只是如今唯有沉默。”
冲田总司担忧地看着他,但很快他又善解人意的岔开话题,“既然如此就先放下好了,我也有这样的体会,想要找的东西永远都找不到,放弃的时候却又很快出现在眼前,有时候想,这简直就像是命运开的玩笑。”
他挤出胖乎乎的笑脸,星河伸手戳了一下。
冲田总司捂住脸颊,“你在干什么?!”
“我干了什么?”乐师的神态出于意料的纯真,似乎真的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出来找人的大和守安定静静站在角落里看着年幼的旧主,看到旧主这么开心他也不自觉的扬起唇角,只是……大和守安定看着冲田总司身边的乐师,似乎在哪里见过?
.
“我要走了,明天见。”
冲田总司朝星河挥了挥手,他是听道场里的仆妇们不断谈起这个乡下里的热议人物才由此产生了好奇,不知道师父会不会怪他延误修行,快点回道场吧。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拾起刀,无论怎么说,犯错的是人不是刀,对吗?”
星河不置可否,“再说。”
大和守安定看冲田总司往道场赶,他也先冲田总司一步回了道场,刚刚进门就听见师兄说,“刚刚回来啊,哲平。”
“是。”
对方没问他去了哪里,这让大和守安定松一口气。
待大和守安定离开,那位师兄向近藤周作禀告大和守安定种种。
“他对总司似乎格外关注啊。”